医案

患儿F某,6岁,女性。2021年9月8日首诊。

病史:是日中午,邻居阿姨急冲冲地来我处求救,我便赶往她家。到她家见她孙女发痉病,全身发热(体温:39度),患儿正咬着她父亲的拇指。问起缘由,得知今早患儿已发高烧,诊于某家西医诊所,医生给予扑热息痛口服及栓剂、阿奇霉素,用上药后不仅高热不退,而反发痉。

刻诊:全身发热,扪之颈部热度高于他处,患儿咬着其父拇指,从旁略可见患儿舌尖红。脉滑数,腹叩之略胀,大便今日未行。

处理:先施针于百会、上星、印堂、三阴交、曲泽、内关等穴,泻其热。施针后小儿略苏醒,急予羚羊粉频服。

处方:退热汤合止痉散加减颗粒(柴胡6g,黄芩3g,生甘草3g,连翘6g,石膏12g,蜈蚣3g,天麻3g,僵蚕3g)服法:3次服,1次5g。

因药味苦涩辛臭难闻,只能强逼患儿咽下,咽下后哭闹不停。下午患儿热已退,手足冷,头面热,脉滑数,舌尖红有芒刺苔薄白,吩咐继续服上方。晚上11点小儿又发高烧(体温:38度)。这次不发痉,而胸中有痰鸣音,脉滑数。患儿母亲傍晚时曾给过扑热息痛及阿奇霉素,热退后,约晚上9点多再次发热。下午已解大便,大便成形略硬。诊后,我便回家斟酌一番,而决定给予风引汤加减颗粒(生大黄3g,桂枝3g,炙甘草3g,干姜3g,龙骨3g,牡蛎3g,寒水石3g,石膏6g,滑石3g,代赫石3g,石菖蒲3g)1剂。服法:1次3g,隔1小时服1次,得利即停。

2021年9月9日第二诊:

因初次遇到此病,心里感到不安,早上便往邻居家看个究竟。患儿母亲说昨晚服药后即泄下粪便伴有黏液,晨起吐出大量黏液,略有发热。她母亲曾给扑热息痛,故今热已退。脉滑数,舌红有芒刺,苔黄腻。四诊合参,热未退完,续服风引汤,服法:1天服3次,每次3g。吩咐別再给退烧药。

2021年9月10日第三诊:

今天患儿已无发热、痰鸣音。因母亲害怕患儿再次发热,已给两次扑热息痛。查体:舌尖红苔白根略腻,脉滑数。故继续服风引汤,服法:1次量减为2g。吩咐別再给扑热息痛,小儿已无发热。

2021年9月11日第四诊:

今早呕吐,口唇干燥,舌淡尖红苔白根腻,脉滑。改用小柴胡汤合贝母瓜蒌散颗粒(柴胡8g,黄芩4g,半夏4g,大枣4g,生姜4g,生甘草4g,党参4g,天花粉8g,浙贝母4g,桔梗4g,陈皮8g,茯苓4g)1剂。服法:每日2次服,每次2g。

2021年9月13日

患儿父亲来诊,患儿跟随父亲来我处。患儿服药至今,除略有咳嗽,无其他不适。脉滑,舌转淡红苔白根腻。继续服用上方。

按语

本案患儿高热发痉,施针及给羚羊粉频服苏醒后,再给予退热汤合止痉散加减,方中加石膏,镇惊退热;因我处无全蝎颗粒,故以僵蚕代之。方中遗漏了半夏,可能因方中药不齐全,效果不显著。当天晚11点多再发热,伴胸中有痰鸣音等。于是,反复踌躇,越想越不对,患儿痉病缓解后,身热足寒,据《金匮》:“病者身热足寒,颈项强急,恶寒,时头热……痉病也。” 又曰“太阳病无汗小便反少,气上冲胸,口噤不得语,欲作刚痉,葛根汤主之。” 虽病似原文所述,患儿不恶寒,脉细数,舌尖红,可能当初用葛根加石膏汤即可完事。患儿发热及发痰鸣音,脉滑数,诊为痰热扰心。因我经验不足及初次遇此病,没什么把握。想了一会儿,脑海里冒出风引汤除热瘫痫。即时处方遣药,因我处无赤石脂颗粒,故以代赫石代之,按张锡纯在《医学衷中参西录 · 赭石解》:代赭石可降痰涎,凉血养血。无白石脂及紫石英,以石菖蒲代之,以治癫痫,痰厥,热病神昏,心胸烦闷。患儿服药后不久,泄下伴有黏液的粪便,晨起吐出大量黏液,知药已对证。因发热患儿母亲给了扑热息痛,热即退。查舌脉仍有热像,故吩咐续服风引汤。等三天,患者已无发热,舌尖红苔白,还是续服风引汤,量减为1次2g。患儿服用风引汤及扑热息痛。思及,退热之功不能全归于风引汤,但也不能忽略风引汤。不能说因为我是一名中医,而偏袒中药,凡事都得讲证据。以下两点即可证明风引汤扮演重要角色:其一,患儿服用风引汤后泄下黏液及吐出大量黏液,单服用扑热息痛不会出现这种现象;其二,未服风引汤前,患儿曾服扑热息痛,但后仍发热。给予风引汤及扑热息痛后,热渐渐退下,不再复发。这两点既足以证明,风引汤功不可没。本案所用的风引汤并非原方,因药物有限(赤石脂、白石脂、紫石英),故无法用原方,只能以其他药代替,亦能取效。

我是在2019年毕业于马来西亚英迪囯际大学中医系。至今毕业已有两年,经验显然不足。近期诊治了一连串急难杂证。面对这些急难杂证对于经验丰富的医生来说是游刃有余,但对一名新手中医来说,我能不害怕吗?当然怕呀!面对上案,我曾不知如何是好,即便我记得风引汤,一时之间也想不起可用,后来沉思一番,才想起风引汤。于是,我想通过次案告诫年青学者们,不要害怕没经验,谁没有过第一次,经验是需要时间去累积。有机会尝试就得把握机会,无论成功与否,这将成为我们的经验。再来,必须学好经典,如《伤寒论》,《金匮要略》等。我需申明,我写这一小文并非为了炫耀自己,而是希望通过我这个小小例子,来鼓励我们年青人认真学习。这些所发表的医案只是一小部分成功案例,失败的医案很多,我们不断地摸索,希望大家能一起努力!

作者:郑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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