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集

一个被称为糊涂的医生,众生却送给他范大糊的雅号。

他对医文以外的东西全然不放在心上,而医术的造诣却奇高,有医林怪杰之称。

先生有侠士风范,扶贫济弱,随手为之。

一理发匠,穷途末路,积劳成疾。

先生一看就知道这是病在贫,一切其脉,大而无力,马上说,男子脉大而劳,极虚亦为劳,劳则温之,遂送之参芪益气力。

理发匠非常感动,一服药后,病去如失。

《鄞县县志》上说 “先生初擅疡伤,继专精内科。主古方,好用峻剂,患者至门,望见之,即知其病所在,投药无不愈……”有个慈溪人叫沈乃卿,从上海回到家乡,受人之托,请范文甫代开一张温补的方子。

范见沈进门,肩头略微有些倾斜,看出这是中风的先兆,开出 “补阳还五汤”交给沈乃卿,叫他经常服用。这位沈先生自我感觉良好,并不相信自己有病,将方子束之高阁。沈乃卿回到上海3年后果然中风,以致半身不遂,十分后悔。

范氏不但见到人能诊断病情,听到声音他也能辨病。他的一位学生苏炳臣曾说起过这样一件事,有次一位病人来就医,问范文甫,能不能吃肉。范文甫说,只管去吃。

其实这种病是不能吃肉的,只不过范文甫听出此人已病入膏肓,不能施治了,所以吃不吃肉都无所谓了。果不其然,这个病人过了30天就去世了。

范氏治病,不拘于病名,悉以辨证论治为原则。他以此告诫门人:“为医首要认清了症,方能治得好病,病名可不必强求,若必要先具病名而后言治,则当病情模糊时,岂将置之不医乎!”

是呀,病人不知道自己的病名是十分正常的事,就像现在病人进了大医院,不知该挂哪一科的号。

有一店小二赌输钱后贫病交加,人皆厌之,先生见其有悔意,马上在药房掏钱送药。

店小二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先生说,像这样贫病交加的人,单吃药远远不够。

所以先生的药房经常亏本,不是他病人少,医术不精,而是每天病人满堂,疗效极佳。

由于大量贫苦病众,先生施舍的远远大于索取,经常倾其所有,仍然毫不在意,乐在其中。

有一年春节,先生提笔就写春联。

但愿人皆健,何妨我独贫。 一代医宗风范,跃然联上。

当时一大军阀,张宗昌拥兵数十万,患病请先生就诊。

先生处方数味,药价低廉,军阀看后颇为不快,意思是我大大兵营,应有尽有,怎么能开出这种平民老百姓吃的贱药来。

先生旁若无人,谈笑自如,三言两语就让四众惊讶,无话可说。

先生说,用药如用兵,将在谋而不在勇,兵贵精而不在多,乌合之众,虽多无用。

结果军阀药去病除,不得不服。

先生振兴中医,不遗余力,造办《中医新刊杂志》,在江浙地带影响极大。

先生认为一个医者必须要懂得文教,否则复兴中医后力不济,于是他办的中医学习班,完全按照孙思邈教授医子的次第来带徒。

结果医学生照样读四书五经,诸子百家,而且先生还礼请文坛名儒来给学生讲解经史古文。

先生认为文是根基医是楼,结果一大批杰出的杏林学士,能文善医,从先生门下脱颖而出。

有一富商,常年睡不着觉,吃了大量安心养神的名贵中草药,却屡治乏效。

富商找到先生,先生一切脉发现双关弦长,再一察色,患者双目有血丝,原来富翁日夜操心棉纱事业,积劳成疾,透支身心气血郁结。

先生笑着说,此非神不安,乃血不畅。

马上开出血府逐瘀汤,去掉桔梗,加入三七。

结果一剂药,数月难眠之症消失。

富商吃药吃到上瘾,连服十五剂,得深度睡眠,十分开快。

数月后,富商应酬增多,又开始坐卧难安,想用原方治,居然治不好。

先生见其舌红苔黄,脉弦数,乃笑着说,你这是肝火旺,阳不入阴,遂开龙胆泻肝汤,并交待减应酬,节饮食。

结果一剂药好睡,五剂药诸症消失。

富翁不得不佩服。

有一山里的小和尚,突然间哑口不能讲话,焦急不安,先生得知小和尚常上山采笋,喜吃鲜果,鲜草。

先生断其为误食生半夏致喉痹,随即书方生姜三钱,白蜜三钱,煎汤服之,吃三次就喉痹消失,音声重开。

大家无不佩服先生才思过人。

先生向来勤俭朴素,常年一身长衫,一双布鞋,慈眉善目,慷慨大方,古道热肠。

看完先生风采,我们不得不被先生安贫乐道的精神所感动。

一个真正的名医,他根本不会把自己的名气放在眼里,他眼中永远都是病人的生死。

先生叫范文甫,他对自己的得失糊涂,对患者安危,学生慧命,却清楚得很。

一个对自己得失还耿耿于怀的医者,他在医道这条路上已经很难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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