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小郎中学医记:我的中医实习故事》

有一个出租车司机,经常忙得不能按时吃饭,有时随便吃点快餐就解决问题,吃完饭又开车去拉客。忙的时候,他感慨地说,一整天我的两条腿都没碰到地面。所以他经常腰酸,胃胀,最近老是胃痛泛酸,不想吃东西,稍微吃得肥腻一点还吐出来。

他赶紧到医院检查,胃镜显示是胆汁反流性胃炎。于是医生就给他开了大量胃药、利胆片,还有中和胃酸的药。不吃药还好,一吃药更加疲劳,开车没精神,有好几次差点出意外。但是不吃药又不行,泛酸胃胀起来,根本没法开车,头也晕,这该怎么办?

于是他又找中医。中医说,这是胆胃不降,给他开了温胆汤,配合平胃散。

按道理这汤方降胆胃应该效果不错,可他吃了只是稍微好点,吃了十来剂,还是反复发作,反酸,稍微吃多点就吐出来。以前喝水没事,现在稍微喝多点水都吐出来。

他就纳闷了,难道我身体弱到这种程度了吗?他找到江老师。

江老师说,指月,你看这汤方怎么样?

我看后说,不错,平胃散配合温胆汤降胆胃,按道理治胆汁反流性胃炎应该是特效。

江老师笑笑说,这还是治标之方,还没治到本。

我不解地问,像胆汁反流性胃炎,消炎、中和胃酸是治标,降胆胃是看到脏腑升降,已经在治本了?

江老师说,为什么会反酸、胃胀?因为胆胃不降。没错,可为什么会胆胃不降呢?医生需要层层递进,继续挖掘,不然你是没法挖到真正病根的。

为什么胆胃不降?我也没有想过。

江老师说,是因为中土脾虚,土虚食物运化无力,胀在那里,喝点水都会吐出来。

黄元御在《长沙药解》中讲到,甲木之升(胆汁反流上逆)源于胃气之逆,胃气之逆源于中气之虚。也就是说,中土脾虚不升,所以胃逆不降,胃逆不降,所以胆汁反流。

我听后豁然开朗,原来原因里头还有原因,病根里面还有病根。医生看病就像棋手下棋一样,你看到两步只知吃眼前子,你看到三步、四步、五步外,就知道谋这个大势。吃眼前子就像见招拆招。

看到胃酸就用中和胃酸药,看到胃痛就用止痛片,看到胃气上逆就用降逆药,而看到整个大势,就像看到胃酸上泛,摸他脉象虚软,就知道上逆只是标,中土之虚才是本。

所以医生是不是高手,就在比拼他的眼力能不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用药能不能治根。

故曰,医者弈也,善弈者谋势,不善弈者谋子。

善医病者治本,不善医病者治标。小毛小病,你治标能拿得下,可是疑难杂症,顽固疾患,你不治本,就难以把疾病老巢端了。

于是江老师就开了一个半夏泻心汤,加一味蒲公英。

原来这是一个标本兼治之方,蒲公英乃慢性胃炎、胆汁反流性胃炎治标之特效药,能降其上逆之酸水。黄连、黄芩、半夏能令胆胃之气下降,人参、大枣、甘草、干姜能补脾土之虚,以治其本,令得脾虚得补,能够健运升清。

这样中焦升降失常紊乱的秩序恢复常规,泛酸自愈,胃胀自消,胃痛也没了。

这司机胆汁反流性胃炎吃了一个多月的药没治好,而吃江老师的三剂药就好了。

江老师说,好了难保将来不复发。这司机听后说,这怎么办呢?有没有办法根治?

江老师笑笑说,你说,感冒有没有根治的啊?吃一剂药好了,能否保证终生不感冒?

这司机说,这倒没有。

江老师又说,关键看你如何保养,保养才是根治之道。你们开车的都知道,同样的新车,在会开的人手中开十年八年都还能开,在不会开的人手中,开不到三年就不行了。

这司机听后,点点头说,医生,你说的对。我的车子是二手车,但比我朋友的新车还好,他的新车都跑不过我的。

江老师笑笑说,身体强壮的人未必长寿,身体平时多病的人未必短命,关键看你如何呵护。就像你的胆汁反流性胃炎,为什么反流?因为脾虚。为什么脾虚?这点很关键。

这司机马上提起耳朵听。江老师说,第一,你一整天看似身体坐在车上动,其实跟没动一样。脾主四肢肌肉,反过来四肢肌肉也可以影响脾的正常功能,经常不运动的人,脾的功能没几个正常的。

司机听后点点头,看来以后得腾出半小时来散散步,活动活动筋骨,别那么卖命。

江老师说,第二,你在计程车里窝着,一坐一个上午,久坐伤肉伤脾,身体保持一个动作不动,久了脾胃蠕动功能也会减退,脾胃功能一退化,不能运作振奋,不要说是油腻之物消化不了,就算水也消化不了,人吃了尽长胖,泛酸,口苦口干。

这司机听后点点头说,你说的对是,我这几年确实胖得厉害。

江老师说,所以,你一有时间就要多站少坐,磨刀不误砍柴工,适当的休息,才能更好地工作。一个不懂得休息的人,是不可能把工作真正做好的。

这司机又点点头。江老师说,还有一点,就是脾虚的人戒多言,言多伤中气,喜欢滔滔不绝说话的人,很伤脾胃。

这司机笑笑说,大夫,你说得正是我啊,我就喜欢跟乘客谈天说地,看来以后要收敛收敛了。

这司机回去后,果然很少再犯胃病,因为他把江老师说的话听进去了,并且去做了。

一个医生,既是用药治病的医生,更是在工作生活起居上能够指导病人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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