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小郎中学医记:我的中医实习故事》

见惯了生与死的较量后,再面对寻常的疾病,就很淡定了。就像一个人在经历过大世面后,再去处理一些平常的事,就不会乱了手脚。所以以前在急诊室练的那一套非常受用,碰到大场面后不会惊场,遇到常规的疑难杂病,能够镇得住。

江老师也不是经常从悬崖边上把病人拉回来,有更多的病人是寻常的疑难杂病,但是这些看似寻常的疑难杂病,也是很多医生绞尽脑汁也难以治好的。

江老师总是能从其他医师出招之中看到疾病的一些破绽,治病如理乱麻,用药若解死结,有时五脏之间气机紊乱,真是不容易理顺,你只要错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都难以用药直达疾病本质。

消化科住着一老头,是老病号了,消化科医生没有不认识他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就是顽固性便秘,从麻仁润肠丸,到开塞露,所有能用的通便手段,无所不用其极,都是刚开始小有效果,后来就耐药,没有效果了。

有时一周多近十天也不排大便,大肠那团气堵在那里,令得他都没法吃饭,最后只能靠打吊瓶来维持营养。医生几次都建议手术,看看肠道里面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这老头也挺顽固的,他说,我宁愿死于病,也不死于刀。这样医生也就无可奈何了。

确实,如果是肠道长肿瘤的话,应该能够检查出来,为什么整个人检查没什么大碍,怎么就是大便不通呢?

我跟江老师在喝茶,听到消化科一个医师提到这件事,正好科里没要紧事,江老师说,走,我们去瞧瞧。江老师上下楼层,一般不坐电梯,他喜欢安步当车的感觉,所以有时搞得跟他实习的学生,不是思维跟不上,而是腿脚跟不上。

江老师总是笑笑,看着喘着粗气的学生说,你们要练功啊,不练功就要未老先衰,你们瞧瞧我都老当益壮,你们怎么可以落后呢?

大家听后都觉得很惭愧,确实身体健不健康,强不强壮,跟营养、睡眠都有关系,但最大的关系在于有没有养成锻炼的意识。刀不磨不亮,人不练不壮。

一个不经常拉筋炼骨、锻炼肌肉的人,他的关节筋骨一定会很僵硬,耐力也跟不上,生活质量肯定会下降,所以这个世界上有人未老先衰,有人老当益壮。

一到消化科,消化科主任马上笑脸相迎,说,先喝口茶吧。

江老师说,刚喝过了,过来逛逛,想看看你那老病号。消化科主任说,本来我都想请你上来的,这老病号老来医院,我们治不好,都觉得很过意不去。

当我跟江老师踏进病房时,就听到一两声轻微的咳嗽,原来今天这老头又没胃口,吃不下饭,屙不出屎。江老师拿起病历翻了翻,发现都是常规的处理方法,然后再切了下老头的脉,说,这脉有点浮啊,浮脉该怎么样呢?

我自然反应道,浮脉主表,浮脉应该用其在皮者、汗而发之的大法。

江老师说,指月,你口袋里不是还有两包感冒清热冲剂吗?现在冲给病人吃吃看。

旁边的主任还有实习生都愣了,这么轻率就给药,而且给的像是驴唇不对马嘴的药。

这老人家并没有感冒的症状,再说感冒清热冲剂跟便秘怎么搭得上钩?稍微有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有点乱搞。

如果不是江老师的威望,消化科主任早把这用药方案给毙掉了。

大家就准备看看江老师的胡搞瞎搞,江老师也不多说什么,就回去了。

消化科主任原以为,江老师一定会出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方,谁知就出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小招法,而老头也以为这是安慰剂,住院那么久,都没把病治好,凭着两包感冒冲剂,那不是打发打发吗?肯定也没什么效果。

谁知当天晚上,老头大便就很顺畅了。从此以后,他就专买这个牌子的感冒清热冲剂,每隔三两天吃一次,大便特顺,呼吸畅快。

这下整个医院又传得沸沸扬扬,两包感冒清热冲剂治好了多年的顽固便秘。这是不是江老师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江老师看到我似乎没什么疑惑,便说,指月,你不觉得用感冒冲剂治顽固便秘,是个天方夜谭吗?我笑笑说,江老师应该用的是提壶揭盖的大法。

江老师点点头说,提壶揭盖,常规的思路是通过宣肺来利小便,就像揭开茶壶的盖,茶壶里的水就会很快流出来,把茶壶盖闭紧,茶壶的水就很难倒出来

我接着说,宣肺可以利小便。因为肺为水之上源,膀胱为水之下游,宣肺同时还可以通大便,因为肺与大肠相表里。这都是提壶揭盖法。对于第二种宣肺通大便的办法,人们知道的就比较少。

江老师点点头说,唐宗海在《医经精义》中讲到,大肠之所以能传导者,以其为肺之腑,肺气下达,故能传导。当时我听到病人咳嗽,再一摸他脉,浮中带数,知道风热闭肺,表气不开,所以里气不通。

正巧你包里有感冒清热冲剂,诸症当先解表,不管他大便通不通畅,先把表证解开,想不到表解便通,表解一身轻,这感冒药居然成了他的通便药。

这种神奇的疗效,其实并不神奇,只能证明中医基础理论中肺与大肠相表里理论的正确性,只要保持肺气宣通,大肠传导糟粕的功能就能顺畅进行。

我边听边记,这些可是中医最精髓的干货,不含任何水分,经得起临床考验的真金。

江老师没有被便秘的病名框住手脚,而是从整体下手,辨证论治。

所以江老师常说,中医看病不能只看病,还要看脏腑。中医治病不叫治病,而叫调整,调整的是整体脏腑阴阳气血的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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