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高鹤的工厂老板,失眠七八年,未用西药,屡服安神中药,无效。入夜则烦躁难眠,口干口苦,唇红。以黄连阿胶鸡子黄汤加甘草,处方如下:

黄连15克 黄芩10克 白芍15克 甘草30克

阿胶15克(烊) 鸡蛋黄1个 (7剂)

黄连阿胶鸡子黄汤

少阴病心中烦,不得卧,黄连四两 黄芩二两 芍药二两 阿胶三两 鸡子黄二枚

药后能安睡,复诊我不在,另一位中医接诊,按原方加入合欢皮、酸枣仁、柏子仁、远志、龙眼肉等。当晚打电话问我,你开的方很有效,但你为什么一味安神药都没有用?我按你的原方加了几味安神药。我说经方以不妄加减为佳。再1周病人复诊;说效不如前,又按原方。病人数月后,来诉,自己配了10余剂后。现在睡眠已很好。

上月,一个人微信告诉我,1年多前,他带他姐姐自安徽来找我,十多年长期失眠,反复口腔溃疡,牙齦出血,我开了上方5剂。最近他回安徽才获知,他姐服了5剂药之后,竟全好了,惊叹经方之神奇。

沛按:《伤寒论》第303条有“少阴病,得之二三曰以上,心中烦,不得卧,黄连阿胶汤主之。”此方连鸡子黄在内,药只五味,原为少阴热化而设,是一首很神奇的方。此方并无安神药,却对伴有口渴,齿衄,口疮,舌红少苔,或舌光无苔、口干舌燥的失眠疗效甚佳。

此方冠黄连为名,可见黄连之重要。的确在黄连各方中可见到仲景用黄连不会很重。泻心汤类及小陷胸汤都只用一两。葛根芩连汤、干姜芩连参汤、白头翁汤、黄连汤用三两。而独黄连阿胶鸡子黄汤用四两,比桂枝汤用桂枝,麻黄汤用麻黄都要重。何以仲景用黄连作清热解毒只轻用,而本方治失眠者却要独重?所以,在此不能等闲看待黄连,不能只用“清热解毒”这一思维定式看待,在这方是专门用黄连为主以助眠的。

其次就是阿胶,阿胶是滋养品,能养血。血属阴,后世理解此方病机是阴亏阳盛,即水亏火旺,所以需要泻南方心火补北方肾水。现在阿胶奇贵,我最近用“生地黄”代也收到效果。生地黄是经方诸多养阴药中能针对“神”(“心藏神”),能醒脑安神的,似乎是唯一的一味。如百合地黄汤、防己地黄汤、千金方的犀角地黄汤等。尤其是防己地黄汤,其方证条文曰:“治病如狂状,妄行,独语不休。”不止失眠了,是认知障碍了,用鲜生地黄二斤绞汁。而百合病用百合地黄汤,也是很典型的精神疾患。地黄汁用一升。

鸡蛋入药,也是这首方的特色,黄芩、芍药方名无用。但用鸡子黄以为方名。就不是可有可无之品了。原方用二枚,可能古代的鸡蛋不很大,现代的鸡蛋黄用一枚就够了。并且不能过熟,药水斟出后,再打蛋黄其中,药的温度刚好,不会过熟,过熟则效果不好。

我说此方之神奇,除了治失眠效果很好,还有就是表面上此方没有一味是宁心安神药。但能治失眠。同时此方不必随便加减,加入安神药效反不显,如此案患者原服多味安神药无效,以黄连阿胶汤原方却能取效。

此方温病借用改成为“定风珠”。不过“定风珠”去了黄连、黄芩,我想若用以治失眠,可能效果会打折扣。又吴鞠通认为温病禁用黄连,因为“苦以入心,其化以燥”。我认为我们并不能孤立地看一味药。黄连阿胶汤不是治疗少阴水亏吗?何以仲景还重用黄连?即使真会化燥,有阿胶、芍药、鸡子黄在,何惧之有啊!

莉娜按:对于黄连阿胶汤,吴鞠通的评述可谓可圈可点,吴氏认为是证“阴既虚而实邪正盛”,并谓“邪少虚多者,不得用黄连阿胶汤”,又说此方“以黄芩从黄连,外泻壮火而内坚真阴;芍药从阿胶,内护真阴而抑阳亢。”柯琴又有:“故用芩、连以直折心火,用阿胶以补肾阴,鸡子黄佐芩、连,于泻心中补心血;芍药佐阿胶,于补阴中敛阴气。斯则心肾交合,水升火降……”可见邪实正虚,阴虚阳亢是此方证的辨证关键。故此方在阿胶,芍药,鸡子黄养阴的同时,重用黄连、黄芩。

关于鸡子黄的用法,《伤寒论》第303条指出:“上五味,以水六升,先煮三物,取二升,去滓,纳胶烊尽,小冷,纳鸡子黄,搅令相得,温服七合,日三服。”刘渡舟在《伤寒论通俗讲话》中亦指出:“用本方当注意:阿胶应烊化兑入汤剂中,待汤稍冷再加入鸡子黄,此二药均不得入汤液中同煎。”据此,我们可以认为鸡子黄在黄连阿胶汤中应当是生用,而不是煮熟以后再入药。

关于鸡子黄的功效,我们可以参考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说法:“鸡子黄,气味俱浓,阴中之阴,故能补形。昔人谓其与阿胶同功,正此意也。”张锡纯在《医学衷中参西录》中也提出:“鸡子黄生用善滋肾润肺。”鸡子黄,特别是生用的时候,有很好的滋阴作用。

仲景用鸡子黄也有用熟鸡子黄的,如《金匮要略》中百合鸡子黄汤所用鸡子黄,为百合煎汤后“去滓,内鸡子黄,搅匀,煎五分,温服”,张锡纯也曾用其所创薯蓣鸡子黄粥治一人,泄泻半载不愈,经服薯蓣粥后泻虽减而仍不止,遂于薯蓣粥中加熟鸡子黄数枚,服2次而愈。张锡纯提出,鸡子黄熟用能固涩大肠,治疗脾虚之久泄久痢,肠滑不固,每多获效。吴鞠通也认为鸡子黄“为血肉有情,生生不已,乃奠安中焦之圣品”,可见熟鸡子黄也是很有用的。

仲景少阴热化证中除阿胶、鸡子黄外,还有鸡子白、猪肤等,皆属于动物药,因其不同的营养价值,用于不同方证,表明早在东汉,仲景对动物药已经有相当的认识。

END

不知大家看到这里,是否为黄仕沛、何莉娜师徒二人对于经方的钻研精神暗暗在心中点赞,至少小编学习的甚为快意。经方之路,还有很长,学无止境啊!

本文摘自于《黄仕沛经方亦步亦趋录(续)》,黄仕沛,何莉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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