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是什么?方剂、方术。法是什么?法是必须遵守的规矩,本能活动的自然规律。《伤寒论六经》就是这样一部本能方法系统。比如,有宪法、民法、刑法、经济法、婚姻法,有书法、画法、笔法、墨法……方法,是做好一件事情的行为规范。那么,在《伤寒论》中,行为规范的法是什么呢?《伤寒论》中这个法,是从哪儿来的呢?

《伤寒论六经》方法的法是生命自然规律的法则,与社会法不同。我们今天只说生命本能的“法则”。《伤寒论》的方法,具体地说是解肌法、发汗法、清法、吐法、下法、利尿法、破血法……这些法是干什么用的?治病用的,是治病必须遵守的法则。为什么要遵守这些法则?这些法则为什么能治病呢?我们知道,病毒感染的病,用抗毒、杀毒的药;病菌感染的病用抗菌药;高血压,降压;高血糖,降糖;高血脂,降脂……但发汗、通便怎么会治好病呢?这个问题是个大问题,是自从有《伤寒杂病论》以来没说清楚的问题。由于这个问题没说清,导致了中医一千八百年没有发展。这个问题如果说清楚,中医必会发生一次大的发展。

我们先说一说《伤寒论》中“汗、吐、清、下、和、温、补”诸法为什么能治病,为什么能治愈病,以及根据是什么。

人有五脏六腑器官组织,各有自己特殊的功能。这些功能是哪儿来的?是与生命同时发生的本能。这些是大家熟知的,看得见的。中医、西医对这些器官组织的功能都有自己的认识。中医西医都把这些器官组织的功能作为系统的认识,但中医在人体本能中还有一个系统认识,这就是《黄帝内经·六微旨大论》说的:“升降出入,无器不有。”这是个什么系统呢?这个系统是人体中最大的一个功能系统,也是宇宙万物的一个最大的功能系统。《六微旨大论》还说:“非出入无以生长壮老已,非升降无以生长化收藏。”这个功能系统的“升降出入”,是人的生命、成长、壮年、老年到生命终结过程的主宰,也是天地万物生死变化和气候变化的主宰。这个功能系统是人体最大的本能系统,是调节人体各器官、组织功能活动均势平衡,保持和谐生态的一个本能系统。大家知道,生命存在于和谐,因升降出入内外调节保持了和谐生态。由此可以评价升降出入本能系统于人生是如何重要。不懂升降出入本能系统的医学,是幼稚的,是不成熟的,是不太会治病的。中医在两千多年前已认识了这个系统,《伤寒论》已经把升降出入内外调节用于临床了。

升降出入、内外调节本能系统是什么?

升降出入本能是怎么样活动的呢?很平常,也很神奇。我们为什么要吃饭?为什么要喝水?这是我们生存的需要,我们的生命活动能力要从营养物质中发生,所以要吃喝。吃喝,是入。我们需要氧气,就要呼吸,呼吸是不是出入?我们如果不吃饭,行不行?先不说缺少营养物质会饿死。不吃饭或没水喝,饥饿干渴,非常难以忍耐,饥渴到一定程度,不是食物也要吃,污水也要喝。这是“入”,生命系统发生、平衡本能的“入”。“入”是本能。有入必有出。我们不大便、小便,行不行?不大便会怎么样?不小便会怎么样?不大便会使人发狂,不小便会使膀胱破裂、致人死命。人是要出汗的,为什么要出汗?体温要用汗调节,组织中的代谢废物也要从汗腺排出体外。汗腺排出的废物是液体的,小便也是液体的物质,但汗液与尿液中都有溶解的固态废物,因此,小便与汗和大便一样是排出废物的通路。是不是人体各器官、组织、经络、筋肉、血液,骨髓、皮膜等待都可以把代谢废物排出体外呢?是的,“升降出入,无器不有”。这已经告诉我们,人体是一个内外开放的体系,因为有升、降、出、入活动的用,必然是一个内外开放的体。如果不是内外开放的“体”,就不可能有升降出入活动这个“用”。

升降出入内外调节活动不断地经营着一个人体生命活动的均势平衡的生态环境。为什么叫均势平衡?因为在功能方面势能均等,物质方面质量平衡。经营这个功能与物质的动态和谐环境的只有升降出入内外调节这个本能系统。在这个大系统中,又有许多子系统。《伤寒杂病论》中有两个本能系统:1.排异性本能系统;2.自主性调节本能系统。

什么是排异本能呢?就是把侵入体内的异物,以及体内自己产生的代谢废物排出体外,以保持生命和谐。比如误食有毒的饮食,排异本能会立即作出排异反应:呕吐;毒物进入肠中便发生腹泻。有毒物质进入身体时也会引起发热,比如流感病毒进入人体会发生发热恶寒、提升体温排汗的反应。这是升降出入内外调节本能系统中排异本能活动的规律。

自主性调节本能是经营人体内部各器官、组织功能与物质相互之间的动态和谐的生态环境,在生命领域体现着升降出入内外调节的生命本能。比如:运动员在万米长跑中,工人在强体力劳动中,拳击家在争霸赛中,大量体力消耗、能量消耗,心脏是如何提高供血?营养系统如何提高葡萄糖、氧以及其他物质的供应?我们在这里只是提示一下,这个非常复杂、非常有序的多器官、多组织的活动,不是容易说清楚的,但这是自主性调节本能活动总领的。再如:我们在数日或十日饥饿状态中生活,是什么力量把我们储存的脂肪变成了葡萄糖供应了我们的能量?在饮食营养大大超过了我们生活需要时,是什么力量把我们摄入的营养物质变成脂肪、糖元储存起来?当我们的活动需要大量供血时,是什么力量使我们血压升高,满足了血液的需要?当体温升高时,是什么力量使我们排汗以调节体温?当天气寒冷时,是什么力量使我们皮肤收缩、肌肉颤抖产生热量以保持体温稳定?当我们吃进了很多的糖或其他碳水化合物,我们的血糖不会升高;当我们几日不摄入糖及碳水化合物时,我们血糖又不会降低……对诸如此类的高低、多少、增减等等的调节,由不平衡到平衡,不和谐到和谐,都是自主性调节本能活动所经营的结果。

排异性本能系统的活动规律,自主性调节本能系统的活动规律,就是《伤寒杂病论》方剂的“法”。

《伤寒论》中的阳性病,都是外源性疾病,都是排异本能系统的排异反应。因为都是排异反应,就必然要根据排异反应的趋势,顺应自然法则去组织方剂,这就是阳性病的因势利导法则。也可以说是外源性疾病的自然法则。这些方法形成了一个大系统——排异法系统。在排异法系统中根据排异的方向特征,分成多个子系统。例如:

一、排异本能系统中有:

1.解肌法;

2.发汗法;

3.清热法;

4.下法;

5.吐法;

6.利尿法;

7.逐饮法;

8.破血法。

排异系统的方剂举例:

解肌法方剂:(1)桂枝汤(2)桂枝加葛根汤(3)桂枝加附子汤(4)桂枝加厚朴杏仁汤(5)桂枝去芍药汤(6)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7)桂枝去芍药加茯苓白术汤(8)桂枝加芍药生姜人参汤(9)桂枝麻黄各半汤(10)桂枝二麻黄一汤(11)桂枝二越脾一汤(12)桂枝去芍药加龙骨牡蛎汤(13)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14)桂枝加芍药汤(15)桂枝加大黄汤等。

发汗法方剂:(1)麻黄汤(2)葛根汤(3)大青龙汤(4)小青龙汤(5)葛根加半夏汤等。

吐法方剂:瓜蒂散。

清法方剂:(1)白虎汤(2)白虎加人参汤(3)麻杏石甘汤(4)三黄泻心汤(5)附子泻心汤(6)甘草泻心汤(7)半夏泻心汤(8)干姜泻心汤(9)栀子豉汤(10)栀子甘草豉汤(11)栀子生姜豉汤(12)栀子厚朴豉汤(13)栀子干姜豉汤(14)黄芩汤(15)葛根芩连汤(16)白头翁汤等。

下法方剂:(1)调胃承气汤(2)小承气汤(3)大承气汤(4)桃仁承气汤(5)大黄牡丹皮汤(6)大陷胸汤、丸(7)小陷胸汤(8)抵当汤(9)抵当丸(10)下瘀血汤(11)栀子柏皮汤(12)茵陈蒿汤(13)麻子仁丸等。

利水方剂:(1)茯苓桂枝甘草汤(2)苓桂术甘汤(3)茯苓甘草汤(4)五苓散(5)猪苓汤(6)茵陈五苓散(7)苓桂甘枣汤(8)文蛤汤(9)麻黄连翘赤小豆汤等。

逐饮法方剂:(1)十枣汤(2)大陷胸汤(3)小陷胸汤(4)牡蛎泽泻散等。

破血法方剂:(1)桃仁承气汤(2)大黄牡丹皮汤(3)下瘀血汤(4)抵当汤(5)抵当丸(6)大黄蟅虫丸等。

二、自主性调节本能方法系统中有:

1.助阳法;

2.助阳温经法;

3.助阳化水法;

4.回阳温里法;

5.回阳救逆法;

6.回阳通脉法;

7.通血温逆法;

8.调节气机温逆法。

自主调节的方剂举例:

调解法方剂:(1)四逆散(2)小柴胡汤(3)柴胡桂枝汤(4)大柴胡汤(5)柴胡加龙骨牡蛎汤(6)炙甘草汤(7)当归羊肉汤(8)黄连阿胶汤(9)乌梅丸(10)当归四逆散(11)四逆散加附子汤(12)吴茱萸汤(13)理中丸(14)泽泻散(15)猪肤汤(16)桃花汤等。

助阳温经法方剂:(1)附子汤(2)麻黄附子细辛汤(3)麻黄附子甘草汤(4)真武汤。

助阳温里法:四逆汤。

回阳救逆法:(1)通脉四逆汤(2)白通汤(3)白通加猪胆汁汤(4)四逆加人参汤等。

中医临床方剂甚多不可能枚举,仅就《伤寒论》中举例说明排异与自主调节的两大系统的区别,当然不过示意而已,不能尽意,愿读者自己去体味其中寓意为好。

《伤寒六经》是方法系统。什么方法?生命本能方法。依据什么而制定的方法?依据生命本能活动规律而制定的方法。方剂组成就是根据这个法则组成的。这些方法中的方剂已经过近两千年无数次的临床验证,安全、有效、准确、精炼,是任何医类不可伦比的。我们学习《伤寒论》、研究《伤寒论》不认识到这个方法系统,好似盲人夜行,不知路径又无可问路一般。愿将读《伤寒六经》的一点领悟贡献给读此书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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