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经的治疗原则大多是根据病证,采取虚者补而通之、实者泻而通之。通过补益之法,使气血恢复,脏腑平衡,血海充盛,则经自行。却很少见用辛温解表之法使其通经;愚,偶愈一例,虽是个案,但愿分享,供大家参考!

己亥年腊月,一妇,四十有六;面带焦容走进店堂,数欲上前,却瞅着人多,欲言且止,便悄悄的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我想此人必有隐讳吧!不然也不会独坐一边。便习惯性的瞟了一眼,虽是浓妆、但却盖不住那张萎黄而虚浮的脸。

约半小时后,人员渐稀;妇人坐在诊桌前,述:经停三月,不见其行;丈夫外出务工,又不曾在家;作相关检查,排除妊娠及器质性病变,听闻西医欲与激素调整,而懼怕副作用,故前来求诊中医。

我没说话,静静的把脉枕向前一推,用自己的右手将左手袖口往上轻轻一捋,便抬手示意;只见那妇将右手露腕置于脉枕上;我便依势,以中指定了关、布了寸尺。

忆昔日在徐州学习之时,段老曾教导我:切脉不问诊、问诊不切脉,以免分心指感不敏!故眯着眼睛,依然不说话,用心去体悟指感。话说,脉法颇丰、且多样化,各家有各家之长;加之脉象诸多,时有二十四、二十八、三十二脉主病之说;针对初学者甚至一些老者带徒而言,给我的感觉是:指下明明、心中了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我是一个很喜欢走捷径、打简单算盘的人,受不了繁杂;便趁机请教了段老,世间可有捷简之法!段老言:“脉法虽多,脉象虽繁,无非是取其太过与不及,本来简单的事,又何必复杂化?脉象主要来源于三个方面,脉动、脉体、血行!以脉动可识浮、沉,数、迟,虚、实,结、代,动、促;以脉体可辨长、短,大、细,弦、弱,紧、缓;血行可知涩、滑。诊脉之时,虽有三部九候,但宜分别对脉动、脉体、血行各方面的內容逐一细审。初学者不可一心二用,当触摸脉动位置深浅的时候,就不要旁及次数……寸以候胸以上至头部诸病;关以候膈以下至脐诸疾,尺以候脐下至足诸病。脉固然重要,但却不可偏持一端,更不能仅以脉揣病;因为一个脉象的成因是多元化的,它的主病也常不只一个方面。若数一般都主热,但它有时候也主虚;沉主里,但亦主虚或寒或水饮;要四诊合参,方可万全!”

一番举按寻,知此妇人脉搭手即得,一息有六,应指有力、犹按琴弦。收回双手,拿出诊笺,右手持笔,问:“除月经三月不行,检查无异外,身体可有其它不适?”

答:“有!最近因疫情关系,常期居在家中,除了吃、睡,其余时间便是玩手机;同时宅在家中,又无法没外出,怕感染就紧闭门窗,穿着随意了些,常是一套秋衣;估计这些天受了些寒气。身上强,颈子转不大动、有些痛、不灵活,肩巴也痛!”

“怕冷不?”

“不怕!”

虽然她说不怕冷,我却看见她的衣着比同龄的人,穿得厚。

“风吹在身上感觉如何?”

“嗯!有点点冷嗖冷嗖的。”

“哦!汗出如何呢?”

“平时不动,莫得汗!我喜欢跳操,运动后有。”

回想切脉之时,触肤确实无润。

“口中如何呢?”

“不干,也不苦,也不粘嘴巴。”

“大便怎样呢?”

“较为正常,一天一次,大部份时间香蕉便,最近不太成形、有点粘便盆、不太容易冲脱。”

“小便怎样?”

“小便多哦!一会又解,量又大,一夜都要起来三四次。不黄。”

“饮食咋样?”

“味口还可以,吃得!和平常一样。”

“睡眠呢?”

“不太好!玩抖音,每晚睡得比较晚。容易醒,一睡就作梦,与阴人打交道。”

“平常来月经的时候情况如何?”

“量少、不多,头天色黑有块、有点象阳沟水,以后几天就很淡,一般要十来天才干净。要来之前腰杆酸、乳房胀,肋巴两边也不太舒服。”

“平常分泌物如何?”

“白带多,象水,经常要用护垫。没有什么特别的味。”

翻开病人双睑,淡、白。让病人双掌平放在桌上,甲不荣,甲沟下面倒签很多。露小腿,青筋斑斑,可见鱼鳞纹。

“张口、伸舌,看看!”

舌大、胖、嫩、淡、滑。苔薄白。

“舌头儿抵天堂(上颚)!”

舌下络脉怒、曲,毛络丛丛。

回串四诊:面色萎黄、浮肿,眼睑苍白,爪甲不荣;颈项不舒、转侧不利,身痛,畏风,无汗,口中和;纳如常;大便不成形、粘滞便盆,小便频多、夜尿三四;纳常;眠差、易醒、多梦;带下如水;月经三月不行,昔日经行量少、色黑、夹块,缠绵难净;小腿青筋尽显,且有鱼鳞纹;舌大、胖、嫩、淡、滑,苔薄白;舌下络怒而曲张,毛络很多;脉像浮紧、数。

心里暗道:好复杂!患者有虚有实、有新病又有旧疾,当如何取舍?扪心自问,是该同治?还是先解决主述、患者迫切的问题?心想,若是先以调经为主,恐怕一时半会不会有效,治不了病,也留不住人!若是只管新疾,不照顾旧患,会不会激动伏因,变证丛生?

权衡!

茅盾!苦恼!

此时耳边响起,陈老的声音:“临证不需面面俱到,要善于抓主证!主去客消!”作为临床医生,几剂下去,必得见效、且能缓解患者痛苦才行;要不然,就得饿死;因为疗效是医家的生命线、特别是中医、民间的草药医生。

通过辨病位、查病性,知该患者系表里同病(实为并病),且不太急;思当同治!

于是书下:

葛根12g 桂枝10g 赤芍10g 生姜10g(自切)

大枣20g(擘)甘草6g(清炒)麻黄10g 鸡血藤30g

当归12g 川芎10g 茯苓10g 白术10g

上十二味,水煎,去渣,适温,分三服,一日一剂。先行三剂。

药后覆被取薄汗,不可强求豆汗或明汗出,得身润或小水较常增多即可。待药分戥抓好,病人走后;从賨州过来观摩的朋友便问:“你为什么不调经?”

我微微一笑,道:“调了的啊!”

“没见你用调经的药物啊?”

“何谓调经药?难道必须要是专药才算?若是水气在表,堵塞、障碍、导致血分布不周,从而出现的闭经,也循常法攻、补吗?难道我们不可以依据邪欲去的趋势、顺势而为吗?该患者有欲借汗出的机制达到驱邪,所以我们据证用了发汗剂;患者通过发越水气,使之营卫平和,让气、血、津重新分布,月经便可复来。临床不是见病治病,需要综合分析、权衡;古人云:见痰休化痰!这也是一样的道理。有机会我们再细说。”

“你开的是葛根汤合当归芍药散莫?”

“对!”

“为什么合入当归芍药散呢?”

“因为患者有血虚血瘀水饮的同时存在。”

“但是好似你去了泽泻,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患者无水热啊!”

“貌似你不太爱讲理(论)?”

“不是不讲。只是因为熟悉辨证流程与分析,所以快而不说,但并不代表我不知理论。我传承、学习经方,是以八纲为主,临床是先辨六经、继辨八纲,最后结合……落实于方证之上。讲求的是有其证用其方!有其症用其药!症之出入,决定药之加减!症之偏颇,决定量之变化!”

药后第三日清晨,患者来电,述:月经已行,量较以往多,这药是否还可以服用云云。嘱不用停,继续服完。

三日后复诊,见患者面始红润、露喜色。颈项强等诸证消失,故又重新收集四诊,据刻下、重新调方,前后进药更方,服药月余,现已经行正常。叮嘱患者月经周期的完整建立需要三月,所以还需巩固一段时间。

愚认为临床处治常用的是见子打子,变通之法却是隔山打牛!临证不要见着血病,就活血或补血或化瘀;有时候治水或……也可以让血病消失或改善!

单位:四川省緒餘草堂(武中村卫生室)

作者:彭鸿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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