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鞠丸为临床常用之方,又名芎术丸,出于《丹溪心法》。由苍术、香附、川芎、神曲、炒栀子,各等份,组成之水泛丸。

其功能行气解郁。

凡由气、血、痰、火,湿、食郁结而致的胸膈痞闷,或脘腹胀痛,嘈杂吞酸,噫嗳呕吐,饮食不化等证,多可应用。

兹就本方有关各方面之议论,述析之。

1

越鞠丸名称之议

越鞠丸的命名,现有两种说法。

一种是根据李时珍《本草纲目》所说,栀子另名“越桃”,川芎另名“鞠䓖”。用两药药名“越”、“鞠”而成丸名。

因为《本草纲目》芎䓖条下曾说:“丹溪朱氏治六郁越鞠丸中用越桃、鞠䓖,故以命名”,乃作为依据。

另一种说法是:越鞠者,“越”是发越;“鞠”是弯曲、抑郁。顾名思义,“越鞠”系对该方发越鞠郁之气作用概括。

按照戴思恭(朱丹溪的弟子)校补《金匮钩玄》时说:“郁者,结聚而不得发越也”。

吴昆释该方时论:“越鞠者,发越鞠郁之谓也”(《医方考》)。

说明丹溪治郁之法是使结聚之气以发越。

以上两种说法,都有一定之依据。

但按朱丹溪越鞠丸方后注云“越鞠丸,解诸郁,又名芎术丸”来看,越鞠丸,即芎术丸。

从方剂药物命名规律,芎䓖与苍术为本方主药。

《丹溪治法心要》明确说:“人身万病皆生于郁,苍术、抚芎总解诸郁,随证加入诸药……”。可见主药确是芎术无疑。

而《本草纲目》芎䓖《释名》有“胡䓖《别录》,川芎《本草纲目》,香果《别录》,山鞠䓖《本草纲目》”。

而栀子释名有“木丹《本经》,越桃《别录》,鲜支《本草纲目》”。两药均有多个别名。

时珍何以特提“鞠䓖”、“越桃”亦颇费解,且“鞠䓖”(川芎)虽是主药,而“越桃”(栀子)不是主药,与丹溪原定本方主药芎、术不同,又与丹溪立法、用药、制方之本旨相悖。

诚然,有关越鞠丸命名之议,固无须斤斤于上二说孰是孰非,但各说之所源所据,既不可不知,亦不可不析。

余则倾向后一种说法。

2

越鞠丸成方之构思

朱丹溪制越鞠丸,曰:“越鞠丸解诸郁,又名芎术丸”,可见本方立意如上节所引,是“人身万病皆生于郁,苍术、抚芎总解诸郁”,即重在行气解郁,使气行则血行,气畅则痰、火、湿、食诸郁亦易消解。

《医宗金鉴》解本方谓:“夫人以气为本,气和则上下不失其度,运行不停其机,病从何生?

若饮食不节、寒温不适、喜怒无常、忧思无度,使冲和之气升降失常,以致胃郁不思饮食,脾郁不消水谷,气郁腹胀满,血郁胸膈刺痛,湿郁痰饮,火郁为热,及呕吐恶心、吞酸吐酸、嘈杂嗳气,百病丛生。

故用香附以开气郁,苍术以除湿郁,抚芎以行血郁,山栀以清火郁,神曲以消食郁。此朱震亨因五郁之法而变通者也。五药相须,共收解五郁之效。

然当问何郁病甚,便当以何药为主。至若气虚加人参,气痛加木香,郁甚加郁金,懒食加谷、蘖,胀加厚朴,痞加枳实,呕痰加姜夏,火盛加萸、连,则又存乎临证者之译审也”。

《类证治裁》谓:“丹溪立越鞠丸以治六郁,开郁调气为主。谓气郁则湿郁,湿郁则热郁,热郁则痰郁,痰郁则血郁,血郁则食郁,相因为病”。

余以为“郁”者,乃气运乖和,故病生。《内经》有:木郁则达之,火郁则发之,土郁则夺之,金郁则泄之,水郁则折之之论,是阐述五常胜复之变。

又:怵惕思虑则伤神,忧愁不解则伤意,悲哀动中则伤魂,喜乐无极则伤魄,盛怒不止则伤志,恐惧不解则伤精,是论脏腑气血之损。

综现“郁”者,由六淫外邪所致者,多伤于经络,属实者多,可消解而治。

倘由思、忧、悲、惊、怒、恐等所致者,初亦多实,继而伤及气血,化生诸症,久则消解亦不足以见效也。

按历来医家对郁证之治,亦均以丹溪越鞠丸之构思为主,故均以越鞠丸通治郁证。

另有明·李梴《医学入门》之六郁汤:香附、赤苓、陈皮、半夏、川芎、山栀、苍术、砂仁、甘草。功能消痰、行气、化滞,治六郁痞块;

及清·沈金鳌《沈氏尊生书》之六郁汤:香附,苍术、神曲、山栀、连翘、陈皮、川芎、赤苓、贝母、枳壳、苏叶、甘草、生姜。治诸郁、薄厥。

二方均在越鞠丸构思基础上化裁而成。

3

从越鞠丸与逍遥散引起的议论

越鞠丸是朱丹溪方,逍遥散是《和济局方》(柴胡、当归、白芍,白术、茯苓,甘草、生姜,薄荷,疏肝解郁,健脾和营)方。

两者均为常用名方。

按习惯的方剂分类,前者归入“理气剂”一类,后者属于“和解剂”一类,本无比较上下之可言。

因为“理气剂”以行气、降气等药物,治疗气滞、气逆之方剂;“和解剂”则是以调和之方法,解除半表半里之邪,或疏调肝脾之方剂。

明·赵献可《医贯·郁病论》说:“盖东方生木,木者生生之代,即火气。空中之火,附于木中,木郁则火亦郁于木中矣。

不特此也,火郁则上自郁,土郁则金郁、而水亦郁矣。此五行相因自然之理,惟其相因也,予以一方治其木郁,则诸郁皆因而愈,一方者何?逍遥散是也”。

接着赵氏又说到继续用六味丸、八味丸等内容。

对赵氏这一见解的提出,吕晚邨氏颇加支持。

他说:“六味加柴、芍,亦立斋法也,合逍遥散,则肾肝同治。但立斋去芍药,赵氏单用芍药为不同”;

吕氏又说:“以加味逍遥散、六味丸治郁,自薛长洲始也。

然长洲之法,实得之丹溪越鞠丸之芎䓖,即逍遥之归、芍也;越鞠之苍术,即逍遥之白术也;越鞠之神曲,即逍遥之陈皮也;越鞠之香附,即逍遥之柴胡也;越鞠之栀子,即逍遥之加味也。

但越鞠峻,而逍遥则和矣;越鞠燥,而逍遥润矣。此则青出于蓝,后来居上……”。

再从清·徐大椿的《医贯砭》中,可以明确看到徐氏对赵养葵、吕晚邨、薛立斋等的医学见解,言论是反对的。

当他看到上面引用的赵氏、吕氏议论时,这位学识渊博的洄溪老人忍无可忍了,他在后面批道:

“此段议论,不但明末庸医之技量尽见,而吕氏之分毫不晓,亦和盘托出矣。

古人治病,一病有一病之方,一方有一方之药,一药有一药之性,一药增损,方名即别,七情六淫,各有专治。譬如父子、夫妇,有天生者,有配合者,分毫不可假借。

肉桂不容易以附子,黄连何得以易石膏,经医之所以难也。

今云:此药即可当某药……为此说者,于古人治病之法,立方之义,用药之妙,何尝梦见哉”。

徐氏批评的语言,虽然辛辣,但观点鲜明。他继承经典学说,倡导辨证论治,推动学术繁荣有不小的功绩。

当然,赵、吕、薛氏学说也都有他各自的贡献。

4

总 结

综观有关越鞠丸的一些不同说法,经过简略引叙,我认为:

一、命名宜从“发越鞠郁之气”说为是。

二、治郁要分辨原由,针对用药,但是处处要来考虑到气。

三、越鞠丸所治郁证,多属实证,若是虚证或虚实相间证,需斟酌加味。或可适当用逍遥散养血健脾、疏肝解郁。

四、某药可代某药说,不合实际,颇不可取。徐大椿批评之理是对的。

本文选摘自《何任临床经验辑要》,何任著,中国医药科技出版社出版,1998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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