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病是《金匮要略》里比较难解读的病之一。一般把百合病理解为精神紊乱,类似现代病中的精神分裂症、神经官能症等,但临床很少见到类似仲景描述的那样的病人,案例记录也不多,讨论的也很少。

我认为,百合病不仅局限为精神疾病,范围要大的多,是临床常见病、多发病。仅最近三个多月我在临床上用百合方治疗的百合病就有二十例左右,分多个种类,都与心阴虚有关。先选择一些典型的案例列举如下,然后再来讨论一下百合病是一个什么病,它的病因、病位和病机。

中医这门学问,离开临床讨论理论是没有意义的,所以我们先举临床案例,再讨论百合病比较好。

一、百合病临床病案

案一:失眠、贫血

2020/9/12 某女,45岁,长期失眠、半夜2~3点才能入睡,主要两个原因:1、曾经长期上夜班,导致日夜颠倒,白天很累没精神,晚上精神反而好;2、家外面就是一个市场,喝酒的、打牌的噪声很大。手心热,纳可,但吃不多。贫血,血红蛋白82(正常大于110)。舌淡红干苔白,脉右沉,左沉。

处方:百合40,生地40,知母15,麦冬20,五味子10,党参15。7剂。

2020/9/19 复诊:睡觉好了,到点就困得不行,10点半就睡,外面吵闹声也听不到了,吃饭能吃了,心情更好,精神头很足,自觉有用不完的劲。

案二:焦虑、恶梦、睡不安

2020/9/2 某男,50多岁,澳洲白人,长期难入睡,睡不安稳,经常做噩梦身陷险境,一般是在战船上有敌人攻击,而他自己则边躲边想办法反击敌人或者设法脱身。梦里经常非常紧张,肢体乱动。白天很疲倦。小便断断续续,纳呆,大便粘,舌偏红偏干、有齿痕、苔薄白。

处方:百合20,生地20,苍术6,蝉衣6,麦冬12,五味子5,知母6,黄柏5,生薏仁12。5剂。

吃了一次药,当晚即安眠一夜。

案三:失眠导致心慌

2020/8/31 某男,24岁,长期失眠,最近半年一失眠就心慌,原来失眠不心慌,现在睡不着就心慌,第二天白天也心慌,抽烟会加剧心慌,纳可,大便可,舌红暗苔白干。脉右细弱,左沉。

处方:百合60,生地60,知母15,茯苓9。7剂。

电话回访:吃了药两天后,就没再失眠心慌,但停药一周多又开始犯病,嘱再来看。

案四: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是什么病?老百姓说是心病,对,就是心病。

有个病人,治好耳痛、头晕、口腔溃疡等病后,还有一个病,就是胡思乱想。她是这样解释的:心总揪揪着,遇事不往好处想、胡思乱想,总担心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2020/8/6 贾某某,女,59岁,容易紧张、胡思乱想、放不下,脚后跟无力减轻了,但还有。舌红干裂,脉右弦数,左沉弦。

处方:百合60,生地40,知母12,麦冬18,五味子9,茯苓18。7剂。

药后容易紧张乱想好多了,早起走路脚后跟无力好了。

案五:焦虑、心神不定、心慌、失眠

2020/8/15 某男,46岁。焦虑、心慌、心神不定近十年, 睡觉反复醒,烦躁容易发脾气,纳可,稍吃点就腹胀,大便黑、吃凉大便不成形。舌淡白,脉右弦数,左弦。

处方:百合50,生地40,知母10,干姜15,蝉衣12。7剂。

2020/8/22 诸症均减,睡眠改善最明显,第一天就睡了5个多小时。又拿了药,说去西藏参拜了,等回来再吃药。

案六:纳少、亢奋、半夜咬牙

2020/9/8 某女,8岁,吃得少,还白天亢奋,从不睡午觉,晚上兴奋得睡不着,半夜咬牙,长得瘦小,大便干,舌偏红,脉右数,左数。

处方:百合15,生地15,知母5,麦冬10,五味子5,黄柏5,知母5,山芋肉6,山药9,丹皮3,西洋参5,白扁豆6,生谷芽6,生麦芽6。7剂。

一剂就不咬牙了,8~9点就犯困了(原来12点不困),也睡午觉了,亢奋减,纳增,大便干,手心热减。还在继续调理中。

案七:更年期心烦

2020/8/15 黄某某,女,55,潮热出汗7年,右侧出汗多,一天换五身衣服,晚上不出汗,一激动即马上大汗,爱着急,北京、济南医院一直看,无效,大便稀、吃凉腹泻,纳可,尿黄有泡,眼不能聚焦,右手心跳动感(同心跳),乏力,上午精神不好,时心慌吃点就好。炒菜不能用铁勺——声音难受。舌淡白,苔白,脉右弱,左弱。

处方:百合40,生地45,知母15,山芋肉30,山药20,生晒参10。3剂。

2020/8/22 仍潮热出汗,但好一些,药后心里凉飕飕的、很舒服,听铁勺炒菜的声音不烦了,尿黄好了,仍有泡。换柴胡类方继续调理,到9月8日最后一次来复诊时,潮热出汗减轻了很多。

案八:尿热、尿痛、尿等待

2020/8/29 周某某,女,67,最近一周一躺下就一阵眩晕,尿痛、尿热、尿等待,脚趾头嵌甲、很痛,离心,舌淡红,脉右弦数,左沉。

处方:猪苓10,泽泻12,滑石20,茯苓40,阿胶(烊化)5,公英15,鱼腥草15,黄连6,吴茱萸2,半夏15,加生姜3片。3剂。

2020/9/1,眩晕好了,脚趾头痛减,但尿痛、热、尿等待不减,夜尿频、前半夜一小时一次,眠可,稍离心,大便可,眼模糊。舌淡红,干,脉右弦数,左沉。

处方:百合30,生地30,黄连6,吴茱萸2,麦冬18,五味子9,黄柏9,知母9。4剂。

2020/9/8,尿痛、尿热、尿等待好多了,喝水少尿淋漓、喝水多就好,夜尿减,眼模糊、脚趾头痛均减。

案九:舌尖痛得像火烧一样

2020/8/11 毕某某,女,85岁,舌尖痛得像火烧一样很多年,全身干痒,口干、口粘,纳可,大便可,舌红干暗,脉右弦硬,左弦硬。

处方:百合40,生地40,知母10,大黄1,芒硝2(烊化),甘草5。4剂。

2020/8/15 舌痛减,大便可,身上痒减轻,仍口干饮多。

上方加减调理20多天,舌痛身痒口干基本好了。

案十:大便后心慌,尿后痛、尿热,烦声音

2020/7/11 范某某,女,66岁,大便后心慌一年,心慌时双腿乱无力,心慌像饿一样、但吃了饭还心慌,有时大便前身上发热,难入睡、半夜4~5点醒,不愿意吃早饭、吃油腻干哕,烦声音大,有时尿后痛、热,怕热、干热出汗少,舌淡红,苔白腻,干,脉右弦迟,左沉。

处方:百合60,生地45。7剂。

电话询问:5剂后心慌减轻,但大便稀,最近没有尿痛。

案十一:盗汗,口苦,尿难

202059某男,40岁,口苦、眼干涩、乏力一月余,严重盗汗半年,入睡2小时左右盗汗,同房以后汗多,尿难、尿黄,颈背紧,纳可,大便可,心脏右侧支不畅,轻度脂肪肝,舌淡红苔薄白,脉右关滑数,左弦。

处方:百合30,生地50,知母18,山芋肉30。4剂。

药后盗汗、口苦均大减,尿难减,但仍黄,眼干涩减,乏力、颈肩紧同前,大便偏稀、粘减。

还有几例失精患者,出现了与心阴虚有关的症状,用百合汤加味治疗,都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因为此类病情复杂,这里就不赘述了。

二、论百合病

(一)百合病是一个什么病?

总结上述病案,可以看出:百合病是心阴虚导致的与心有关的一系列病,包括:

1、神志病(心主神):包括胡思乱想、焦虑、烦躁、厌恶声音、亢奋、心神不定、失眠、恶梦……

2、心功能失常:包括心慌、心悸……

3、泌尿系疾病(心与小肠相表里,心火下移小肠):尿痛、尿热、尿频、尿难、尿黄……

4、舌病(心开窍于舌):舌痛、舌干……

5、干痒(诸痛疮痒皆属于心);

6、口苦(心之味)。

(二)百合病的病因

凡是能耗伤心阴的病因,都会导致百合病——“百脉一宗,悉致其病也”,比如长期焦虑,思虑过重,房劳(包括长期手淫),长期熬夜、失眠,还有内分泌的原因,先天不足的原因等等。

按中医的三因致病学说,外感导致百合病比较少见,内伤和不内外伤导致百合病多见。

(三)百合病的病位和病机

百合病的病位是心,以及小肠和舌。

百合病的病机是心阴虚。

作者/刘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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