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颖甫,名家达,字颖甫、一字尹甫,号鹏南、晚署拙巢老人,清末民初江苏江阴人,生于清同治七年戊辰正月二十八日(1868年2月21日),卒于民国二十六年丁丑十ー月初五(1937年12月7日)。

曹颖甫先生是近代著名的中医经方家、中医教育先行者,医学著作有《伤寒发微》、《金匮发微》,临证医案有《经方实验录》、《曹颖甫先生医案》等。

此外,曹氏治经学、工词章、善画梅,著有《古乐府评注》、《诸子精华录》、《气听斋诗集词集》、《梅花诗集》、《古文骈文》、《丁甘仁先生作古记念录》各若干卷。

一、少年习医,方效灵验

江南地区,自明清以来就名医辈出。曹颖甫生长于江苏江阴一个有中医学素养的家庭,其父曹秉生“深通中医,家人患疾,从不延医,自家处方服药,无不霍然病痊”。

他从小耳濡目染对中医心向往之,少年时就喜读医书,其父见了便勉励道:“读书之暇,倘得略通医理,是亦济世之一术也!”

12岁时读张隐庵的医著《伤寒论集注》。13岁时研习《伤寒论》,16岁时其父“病洞泄寒中,医者用芩连十余剂,病益不支,汗凝若膏,肤冷若石,魂恍恍而欲飞,体摇摇而若堕,一夕数惊,去死者盖无几矣。

最后赵云泉先生来,投以大剂附子理中加吴萸丁香之属,甫进一剂,汗敛体温,泄止神定,累进之,病乃告痊。

云泉之言曰:“今年太岁在辰,为湿土司天,又当长夏之令,累日阴雨,天人交困,证多寒湿,时医不读《伤寒・太阴篇》,何足与论活人方治哉!予自闻此语,然后知仲景方治果足脱人于险也。”

二、博文约礼,清末中举

厥后治举子业,业师陈翔翰为清同治举人内阁中书,参加童试时的房师秦芍舲甚明医理,曹颖甫在致力科举之余也常读医书。

25岁时,赴金陵应秋试,途中卧病,医者日以藿香、佩兰进之汗出而热不除,抵金陵病益殆,后经姻丈陈葆厚先生用桂枝白虎汤而治愈。

“予至是益信经方,然以家君子期望予掇取科名,未暇尽瘁研究。”

光绪二十一年(1895),曹颖甫27岁考取秀才入学南菁书院。山长黄以周是位饱学宿儒、经学大家,教以“博文约礼、实事求是”,学生学习经史辞章兼习天文、算学等科目。

黄以周精儒通医,曾于光绪三年(1877)为浙江书局总校《内经》,并著有《内经针刺》、《黄帝内经明堂》等医书。颖甫在读书期间,于研求经训之外,肆力于诗文。

其为文,初学桐城,更上溯震川、庐陵以达晋魏。其诗尤超绝有奇气,不为古人所囿,别树一帜,同学称之为“诗文大家”。

其为人笃厚淳谨,秉性耿直,同学亦称之为“曹戇”。光绪二十八年(1902),曹颖甫35岁登贤书中举人。

甲辰年(1904)礼闱后,诏罢科举,即绝意仕途,征选知县不应。常籍诗文以抒胸臆,而其傲岸之气又旁溢为画梅。画拟冬心,而老干挺立,折枝洒落,含遒劲于秀逸,毕生风骨盖寓于是焉。颖甫之画梅,必系以诗,诗主而梅客,虽以二者并传,君意则以诗名梅也。

三、业医济世,专宗长沙

三十八岁(1905),流览《伤寒》、《金匮》全文,慨然兴救世之志。

然其端实起于家庭,用大剂附子理中则自先母邢太安人病洞泄始,用皂夹丸则自母氏病但坐不眠、时吐浊痰始,用十枣汤则自母氏病痰饮始,用甘草粉蜜汤则自家婢病蛔厥始,用大黄牡丹汤则自若华母潘氏病肠痈始。

莫不随时取效,其应如响。然则,仲景之书,岂金元四家所能窥见万一哉!所谓仁人之言,其利溥也。

曹颖甫学医专宗长沙,在深入学习《伤寒论》和《金匮要略》的基础上,还旁求历代名家的学术成就。他引述并评论过的医家有35位、中医学著作18部、本草方剂书籍10种等。

后“南走湖湘,北游齐鲁,行笈中恒以方书自随,未尝一日暂废。及自濰县归,家居数载,暇即与里中钱性芳、朱翔云、冯箴若诸先生互相讨论,以阐发经旨为要务。

1915年袁世凯称帝时,各县士绅列名劝进,某太史受袁氏金为江阴县代表。颖甫于某,论亲则姻叔,论谊则业师,闻之突诣某所,诘之曰:“叔竟受袁氏之贿,而作此无耻之事耶?我江阴人之颜面,为汝剥尽矣!”

某大惊,急曰:“无此事,无此事。”后曹颖甫受武进孟河巢梧仲之邀,被聘为西席,为其子传授学业,先后历时约4年。

四、讲经授徒,著述发微

1919年冬,曹颖甫51岁来到上海行医。初不甚知名,医务亦较清淡,应诊病人多是劳动群众,诊费收得很低,有时不但免费反而施以医药。其处方,常常是一二帖,用药少而精,疗效则多为“覆杯而愈”、“一剂知,二剂愈”。久而声名鹊起,有 “曹一帖”之誉,“贫病者咸感赖之”。

诊余也卖字画以资家用,为此书画家吴昌硕写了一幅字“曹颖甫卖诗行医”以褒奖之。

1920年曹颖甫受丁甘仁之邀,在上海中医专门学校任教,不久又接替郑传笈出任教务长一职,前后长达数年。该校第一任校长是谢利恒,早期任教老师有曹颖甫、丁福保、陆渊雷、祝味菊等人。

教学之余在同仁辅元堂坐诊,每年端午至中秋节例有施医给药。曹颖甫主讲《伤寒论》、《金匮要略》和国文课。“其授课也,携水烟筒纸煤一把,且吸且讲。以《伤寒》、《金匮》深文奥义,抉择隐微,启迪后进,学者亲炙其绪余,咸心悦诚服,而忘其举动之离奇矣。”

课后学生们还常到寓所拜访曹师,提问解惑、讨论发明。有时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曹师往往会舍医谈诗,降温后再继续讨论,谈兴浓时甚至通宵达旦。

某冬日,学生秦伯未拜访曹师,在讨论到芍药的酸敛与苦泄问题时,两人意见相左,直争论至鸡声唱晓,临别曹师特意画了一幅墨梅相送,图上题句有“微雪消时说与君”来点说此事。

学生王慎轩侍诊时抄录整理的医案《曹颖甫先生医案》,于1925年由苏州国医书社出版。

“曹师医方,精锐猛烈,强弓硬弩,射必中的。苟无曹师之学而妄效曹师之方,则杀人更甚于庸医,可不慎哉?盖必先于仲圣之经书详细研读,深用苦功,然后读此医案,庶无穿釜之弊,而获无穷之益也!”

1926年丁甘仁先生逝世,“自丁翁作古,先生眷恋故人,郁郁寡欢,乃专志闭户著书,讲经授徒。”

他白天授课诊病,晚间专志著述。“每当不可解说之处,往往沉冥终日,死灰不畅,槁木无春;灵机乍发,乃觉天光迸露,春红结繁,夏绿垂阴,又如幽兰始芳,野水凝碧,神怡心旷,难以言喻。匝月之中,屡踬屡兴,不可数计。”

1928年《金匮发微》成稿,于1936年由上海医学书局出版。1930年《伤寒发微》成稿,于1931年由上海昌明医学社出版。

两书为曹颖甫研习《伤寒》、《金匮》数十年的心得,融二书为一体互为参考,注释各条说理清楚,且博引自己多年的治验以为佐证。“以考验实用为主要,间附治验一二则以为证信,非以自炫,特为表明仲师之法今古咸宜,以破古方不治今病之惑。”

对于药性和功效,曹氏还通过口尝身受,亲自验证。如:“凡服附子后,不独身麻,即口中、额上俱麻,否则药未中病,即为无效,予尝亲验之。”

“乌头桂枝汤‘其知者如醉状,得吐者为中病’,此非亲验者不能言。盖乌头性同附子,麻醉甚于附子。服后遍身麻木,欲言不得,欲卧不得,胸中跳荡不宁,神智沉冥,如中酒状。”

“顷之,寒痰从口一涌而出,胸膈便舒,手足温而身痛止矣。服生附子者,往往有此见象。予与长女昭华,俱以亲试而识之。但昭华因痰饮服之,则呕痰而愈;予以寒利服之,则大泄而愈。要其为麻醉则一也。”

1937年《经方实验录》由千顷堂书局出版,该书是学生姜佐景整理的临证医案,经曹颖甫审阅后逐案加以评语、说解和发挥。

五、痛斥日寇,正气长存

1937年日寇侵华攻击上海,“八・一三”事变后上海沦陷,曹颖甫离沪避乱返回故里。12月1日江阴城陷,日寇烧杀淫掠、无恶不作。12月7日一群日寇追一妇女至曹宅,曹颖甫先生扶杖痛斥日寇暴行,惨遭日寇刀戳杀戮,两天后气绝身亡,时年70岁。

六、经方传承,桃李芬芳

晚清时期中国已明显落后于西方。1840年西方列强用坚船利炮打开了古老中国的大门,国人在救亡图存的运动中也开始反思传统文化的利弊。

在当时,“科学”和“民主”成为最响亮的口号,西医认为中医不科学而加以否定,进而于1929年提出“废止旧医案”。中医界桑菊银翘“淡药”风行,不敢用麻附军膏“将军”之药,时医谓“古方不能治今病”,治病但求无过不求有功。

曹颖甫则尊仲景之学倡导经方,认为《伤寒》、《金匮》是中医辨证论治的根本,强调经方是后世方剂的基础,指出学习中医应当从源寻流而不该舍本逐末。“先生则不肯随俗俯仰也。盖先生之临险证也明知其难治,尤必殚精竭虑,为之立方而后安。曰:‘宁不效而受谤,毋有方而不用’。”

其“用经方取效者十常八九”。在上海中医专门学校任教期间及诊暇之余,讲经受徒,诲人不倦。

“一时四方学子负笈来归者,济济如也。时从先生游者,多能以经方大剂,起沉疴,愈废疾,时人有曹派之目……或以诗请益,或以医求教,先后出先生门下者,毋虑数百人,今皆为超群拔俗之士。”

近代名医章次公、秦伯未、王一仁、沈石顽、严苍山、许半龙、程门雪、张赞臣、丁济华、姜佐景、王慎轩等,俱学识渊博,皆为其学生弟子之佼佼者,后来都成为中医名家。

新中国成立后,著名中医学家任应秋先生评价曹颖甫是“近代一个纯粹的经方家”。

曹颖甫先生虽已作古,但他的学识、医案和精神却一直激励着后人,为后学所敬仰,给人以启示。首先,从他的学医、业医经历可以看出一个传统中医的特有规律,即:中医可以自学成才。

俗话说:秀才学医,笼中捉鸡,曹颖甫是清末举人,有着深厚的文化功底,所以研读中医典籍能够心领神会。

其次,《伤寒》、《金匮》等经典是中医学的根基,经方是方剂的精华,学中医一定要重视经典和经方,经方药证相对、方证相应、组方精纯、药专效宏,学习有规律可循,临证容易上手。

再次,经方家在中华大地上传承千古、名医辈出,经方家精神表现在求真务实、敢于直言的行医、著述、为人等方面,这是中医学经方派的重要内容。

最后,经方家的弟子、学生和传人也能够较快地在临证实践中脱颖而出。

本文摘自《中医药文化》,2017年第5期。作者/何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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