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 年春天,我们搬进了新房。

新建房子周围都是山与农田,隔壁住着一个汪阿姨,算起来还是我母亲那边的亲戚。她当时年老体衰,诸病缠身,所以经常来我家与父亲谈论自己反复变化的病情,由此得知汪阿姨对中医并非一无所知。

有一天下午,我到汪阿姨家跟她聊天,想从她那里了解一些与中医药有关的事情。虽然是比邻而居,只有一墙之隔,一步之遥,然而汪阿姨依然泡茶递水以客人相待。

我问汪阿姨:“汪阿姨,听我父亲说,你对中医学有较深的了解,能够得心应手地开方用药,这些事都是真的吗?”

汪阿姨笑着说:“虽然我从小对中医药耳濡目染,但是对它丰富的内容也只是略知皮毛。有句老话说‘久病成医’,好些医理我也是自己在生病的过程中琢磨出来的。”

“汪阿姨,我想学习中医,所以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帮助。”我开门见山地说。

“学中医好啊!我自己有什么大大小小的毛病首先想到的往往是中医,基本上都是自己开个方子给自己吃。不过现在中医师好的不多,说一句不中听的话,如今社会上的一般中医师还不如我呢。”(小编:感觉50年后的今天这句话依然适用……)

想不到,汪阿姨对自己的中医药水平这么自信。

“汪阿姨,你说中医在现代有没有发展前途?”

“我的内心一直在惊叹中医的神奇疗效。”汪阿姨说,“比方说,一些被西医宣布患有不治之症的病人经过中医治疗得以延续生命或者康复,众多西医无法治疗的慢性病在中医药的调养下都能慢慢地恢复,一些严重的跌打损伤、毒蛇咬伤的患者西医可能要求截肢,但中医却可以让其康复或者复原,一些恶性肿瘤患者通过中医药的诊治可以带病生存。你说,这么好的东西如果学会了怎么会没用呢?”

“汪阿姨,你是怎么学会中医的?”

“学会中医还谈不上,我是父亲手把手教我的,但是惭愧得很,我没有学好它。”

“汪阿姨,你父亲在学习中医药的时候,对哪几本书最重视?”

“我父亲最珍重的是两本书,”汪阿姨想了想说,“一本是张仲景的《伤寒论》,另一本是清代沈源的《奇症汇》。”

我怕自己记不住汪阿姨所讲的内容,就回去拿来一本新的“硬面抄”,先把前面的内容补写进去,然后做好继续记录的准备。

“汪阿姨,沈源的《奇症汇》你看过吗?”

“我看过,一共八卷,是清代医学家沈源先生编辑的。”汪阿姨说,“编者搜罗医书及笔记、小说中有关疑难、怪疾等治案四百余则,按头、目、耳鼻等人体各部位加以记叙,间或加入按语,阐发心得体会或个人见解。《奇症汇》一书的序言是李篪(chí)写的,我记得其中有‘或得之朋侪(chái,指同辈人或同类人)坐对之时,或得之风雨孤灯之夜,饮食而梦寐者胥是也’几句话。我看到的是手抄本,据父亲说是我祖父的笔迹,扉页上有我父亲的题字:‘披览遗物,徘徊旧居,手泽未改,领腻如初。’父亲说是引录晋朝潘岳《皇女诔》(诔,lěi,哀悼死者的文章)中的文字。”

汪阿姨的这一番话语,我听了目瞪口呆,仿佛置身于梦幻之中。我连她讲的好几个字都不认识,如“篪”“侪”“诔”等字,从发音到字义都一无所知,但她却能如此轻松地脱口而出,真是大开眼界。这样一个有才华的女子,一辈子就这样消耗在庸常的家庭生活之中,真是令人悲哀。

“汪阿姨,你父亲诊治过的典型病例能讲几个出来给我见识见识吗?”

“我记得父亲诊治过一个年轻妇女面部红肿的病症,那个病例给我留下难忘的印象。患者 25 岁,因为婚后五年未能怀孕,服了一位老中医的中药后,脸廓变得暗红而肿,痛痒难熬。伴有月经淋漓不止、大便秘结、小便黄短、失眠多梦、胃纳不香一年多,经四处诊治,病情依然。后来经人介绍,求治于我的父亲。父亲给她投大黄黄连泻心汤,三帖后就有明显效果,接着给她黄连阿胶汤合黄连解毒汤十帖而愈。过了半年患者就怀孕了,后来足月生产,母子平安。我印象之中,这个病人除了满面红肿之外,身上还有一种难闻的气味,后来随着病症的减轻其气味也逐渐减弱,治愈以后这种气味也就没有了。我父亲说,身上闻到这种气味的人,方中就要重用黄连。”

真是一个鲜活的病案,一个奇病怪疾,病因病机千头万绪,然而诊治的方法却是如此的简单与平常,疗效如此的快捷与明确,这就是我心中追求的目标。真要感谢汪阿姨的讲述,虽然我听了之后

只知道一个病案的情节与结果,而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与过程,更不知道其中的机制与原因,但对我来说,这个故事的正面作用已经够大了,够我记住它一辈子。特别是闻病人体味而辨识用哪一味中药的事实,更是让人叹为观止。中国人认为鼻子是最重要的器官,闻香识臭非它莫属,所以在别人面前称呼自己的时候,往往口中说着“我”,大拇指或者食指会不由自主地指向鼻子。古代中医对辨别病人身体发出的气味非常重视,这种辨别就是“望闻问切”中的闻诊,被列为四诊中的第二位。然而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闻诊在临床上偏重于“听声音”,在中医学的典籍中仅仅强调对病人的口腔、分泌物与排泄物的区别。如口臭为消化不良、龋齿、口腔不洁;酸臭气为内有食积;腐臭气多为溃腐疮疡;身发腐臭气可考虑有疮疡等,仅此而已。因此,医师的嗅觉也不能像史前时代那样地敏感,更罕见它在诊察中与药征相关的微妙作用的记录。

我与汪阿姨交谈以后,就一直倾力于中医病人身体气味闻诊的探秘,长年累月的留意,一人一病的积累,渐渐地似有所得。在我的临床中这一诊察方法已经发挥着择方选药的作用。无独有偶,后来我遇见江阴的薛蓓云医师,交谈之中,她说自己一闻到某些病人的气味也就能知道该用什么方药。

以上的经历是在和汪阿姨交谈后若干年以后的事情,我只想说明和汪阿姨的这一场谈话对我是何等的重要,影响是何等的深远。

“汪阿姨,你父亲诊治过的奇病怪疾还能再讲几个吗?”

汪阿姨讲的病案我越听越想听,真是得陇望蜀。

“好吧,”汪阿姨看我听得如此投入就说,“我父亲遇到一个腹内发热三年的中年男性病人,三年来常觉腹内阵发性灼热,摸之肌肤却不热,已多处求医,也求神保佑,均未能取效,全家惶恐不安。父亲诊时发现:病人烦躁不安,腹内发热因心情变化而波动,四肢自觉发凉,而触摸之却不冷。遂告知无大病,请其放心,并予以四逆散。服药七帖后,腹内热感减轻,心烦减轻。再服七帖,烦热消失。停药观察,再无复发。”

这个病例治疗方法简约至极而又意味无穷,当然,其中的缘由当时我还真的不明白。

我很想知道,一生和疾病打交道的汪阿姨,对中医师这个职业有什么看法。就问:“汪阿姨,你是怎么看待中医师这一职业的?”

汪阿姨陷入了对往事的沉思,半天才开口:“生老病死是人生的必经之路,医师也只是减少与消除疾病的苦痛罢了,总体上是阻止不了死亡的,所以做一个医师首先要知道有的病是医治不好的。不然的话,初学时会过于乐观而盲目,到后来就会过于悲观与自责。”

她的一番话,使我突然对古人的“学医三年,自谓天下无不治之症;行医三年,方知天下无可用之方”这句话有了新的解读,尽管这一种解读有可能是误读。

“汪阿姨,你为什么会与中医有缘?”

“我父亲认为,在社会上普及中医知识和培养优秀中医师同样重要,病人把治愈疾病的希望全盘寄托在医师身上,事实上只有患者自己才是治愈疾病的决定因素。一个懂得中医基本道理、疾病一般知识的人,才能找到良医,才能信任良医。不然的话,你如何选择良医呢?你如何判断诊治过程中的疗效呢?所以父亲要求我学习中医来自保自养,而不是当医生。”

汪阿姨父亲的见解与陈修园的见解颇为相似,都认为普及中医知识才能选择良医,才能自保自养。也许汪阿姨父亲就是受到陈修园的影响。

“汪阿姨,中医知识对你的身体健康有什么样的作用?”

“那作用可大了。”汪阿姨说:“我依靠这一点点的中医知识,对一般疾病就有了认识,也能处理一些常见的疾病,这样就有了一种生命的安全感与主动权。”

“汪阿姨,你诊治疾病一般是从哪里入手?”

“我这种是家庭简易治疗,上不了台面的,你不要当真。”汪阿姨客气地说。

“汪阿姨,中医就是从单方与简易疗法发展起来的,只要有效,就是宝贝,请不要客气了。”

“我父亲叫我先掌握住十六个方剂与相对应的病证,然后了解常用的六十来种中药的适应证,其实十六个方剂组成中就差不多有六十多味药了。在这样的方、药、病、证的基础上,就可以加减变化了。”

想不到医理深奥、几万首方剂、几千种药物的中医药学也可以以如此简易的形式去面对千变万化的疾病。

“汪阿姨,你常用的是哪几个方剂?”

“我掌握的十六个方剂是:桂枝汤、小柴胡汤、香苏饮、三仁汤、五苓散、平胃散、当归芍药散、二陈汤、小建中汤、甘草泻心汤、四逆汤、香连丸、左金丸、藿香正气丸、甘露消毒丹、金匮肾气丸。”

“汪阿姨,你是如何使用桂枝汤的?”

“我用桂枝汤治疗伤风感冒效果很好,”汪阿姨说,“普通人的伤风感冒一般加葛根;身体结实的人要加麻黄;咽喉痛加生石膏、桔梗;咳嗽气喘加杏仁;对于平时形寒肢冷、体弱多病的人要加附子。”

“汪阿姨,病人伤风感冒有发热,体温升高的时候,你也是这样使用吗?”

“一般感冒发热,”汪阿姨说,“体温升高的时候,只要有恶风恶寒就可以用。如果病人口苦得厉害,就要加柴胡、黄芩;如果口干得厉害,就要加生石膏。真的超过 40℃的时候,也要考虑到医院里去,以防万一。但是给我治过的人当中,还没有人因为感冒发热而去医院的。”

“汪阿姨,你是如何去学会与掌握这些方剂的?”

“这几个方子药物组成很简单,”汪阿姨说,“如香连丸、左金丸只有两味药,最多的藿香正气丸也只有十四味药,记住它们不难,做成卡片后,五六天就记住了。使用时最初只要记住每个方子的辨证要点,慢慢地就熟能生巧了。”

“汪阿姨,请你举例说几个方子的辨证要点好吗?”

“好的。”汪阿姨说,“我这个是土办法,给自己使用的,不过效果很好。譬如我使用五苓散就是掌握以下两个方面的病症:一个是用于突然水泻不止,另一个用于口渴不止,水入立即呕吐;当归芍药散就是抓住病人有贫血与浮肿倾向,脸色不华,或黄或白;香苏饮的辨证目标是饭后胃脘胀而不痛,口淡胃冷加高良姜,瘦弱的人加党参、大枣;左金丸就是抓住口苦、头痛、吐酸,只要三个症状里有两个症状同时存在,就可以使用了;香连丸抓住突然腹痛、腹泻、里急后重三个症状,并且治疗效果与发病时间有关,就是说,病症一出现就马上服药效果最好,等到第二天服药效果就差多了,所以我家里这几种中成药是终年必备的。”

今天我的询问可能触及了她内心的回忆,所以她也显得有些激动。是啊,多年以来,很少有人和汪阿姨谈医论药了。我父亲本来应该和她有好多话说,偏偏他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人,有空也只会埋头看书,不喜欢与人聊天。

“汪阿姨,有关五苓散的使用,你能举一个例子吗?”

“十年前的一个秋天,阿珠在家里突然腹泻,”她指指在门外读书的十二岁女儿,“那几天我不在家,到亲戚家里去了。当我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她生病的第三天了,从家人的口中了解到具体的病况:‘第一天早晨 6 点阿珠腹泻 2 次,一整天食欲全无;第二天发热哭闹不已,下午腹泻 3 次,只吃了一些米粥;第三天发热,连续喷射性腹泻了多次。’”

我默默地听着,可以想象出当时阿珠腹泻的严重性。

“我上午到家里时,看见阿珠光着屁股蜷缩在被子卷里还在拉稀,流的满床都是,人瘦了不少,体温 38℃。大便的颜色黄白相间,有大量黏液及海腥味。头部颈部有汗,哭着说自己头痛。几天来,小便次数很少。口唇干燥,抢着饮水,水入不久又泛吐出来。符合“水泻不止,口渴不止,水入即吐”的五苓散治疗目标。

“我就买来一帖五苓散。把它研成粉末后,分成 15 小包。每包一钱,每次一包。把粉末搅拌到米粥里再加了点红糖,就喂给她吃了下去。每隔 4 小时吃一包,一天喂她吃 4 次。服药后小便开始转长,当天腹泻了 6 次,还吐了一次。睡觉前,体温还是 38.2℃。夜里还好,排了几次小便,拉了一次溏薄的大便。早晨起来,体温已经正常,有了食欲,精神也恢复了不少。三餐还是吃米粥,五苓散粉末继续放在米粥里服用。中午拉 2 次溏薄的大便,其他一切都好。就这样治愈了阿珠的秋泻。”

我听得如痴如醉,觉得汪阿姨真的了不得。后来我才慢慢地体会到,汪阿姨使用香连丸与左金丸的经验真的是非常宝贵。在我从医的生涯中,有不知多少口苦的偏头痛病人,在头痛发作时用左金丸得以有效地治疗。特别是香连丸的三个目标症状——突然腹痛、腹泻、里急后重,概括得准确极了,用法也极为重要。

汪阿姨以五苓散治好了自家姑娘的严重腹泻,最后说到香连丸的三个目标症状——突然腹痛、腹泻、里急后重。

我可以举出许许多多的例子来证实。

譬如 2002 年的暑假,单位组织我们到海南岛旅游。在途中,一个女同事突然出现腹痛,司机不得不中途停车。车门一打开,她箭一样冲下车,十来分钟以后才上来,一脸的痛苦面容。

上来后汽车刚刚准备开动,她又大叫起来,又一次重新打开车门,好几个女同事就陪她一起下去。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时间,几个同事左右搀扶着她从路边的草丛中出来,脸色惨白,还没有搀扶上车就痛苦地重新折回草丛中去。

全车的同事都是医务人员,大家都已经猜到这个女同事一定是患了急性肠炎,然而周围是大海、沙滩与丛林,不知医院在哪里,个个心急如焚,什么旅游啊,休闲啊,全被这个女同事的腹泻搅乱了。我想她突然腹痛、腹泻,又加上拉了一次又一次,肯定有里急后重,所以具备香连丸的方证,就马上从身边的手提包中取出一瓶香连丸,叫人给草丛中的这个女同事送去,让她用矿泉水把一瓶盖量的香连丸马上吞下。过一会儿,这个女同事走出来了,虽然体力差一点,但是已经没有痛苦的病象了。

她看见大家担心的样子,就说:“好了,好了,全都正常了,大家上车吧!”

大家就像看一场魔术表演一样,禁不住欢呼了起来。

“这个香连丸太神了!”这个女同事笑着对我说,“吞下去不到两分钟,肚子就不痛、不泄了,元气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虽然香连丸化险为夷的功效司空见惯,但是我心里还是非常高兴。

“你的急性肠炎的治愈,不仅仅是药的问题,主要是方证相对应,才能取效。”

“你怎么知道我会腹泻啊?中药丸都已经带在身边了。”这个女同事一脸的笑容,开起了玩笑。

“古代中医师身边都要随身携带一些急救的中成药以备意外,”我说,“香连丸就是其中的一种。我这次出门旅游也带了几种中成药在身边,我还把针灸的工具也带上了,随时随地都可以展开诊治。刚才你服用了香连丸如果还没有效果的话,我会给你针灸、刺血、拔罐,同样可以止痛止泻,恢复健康的。”

刚才给这个女同事诊治,既没有按脉望舌,也没有玄奥的理论指导,就是使用方证相对应的疗法,简简单单,明明白白,多好啊!

当听到这个女同事对中医药疗效的由衷赞叹时,我一下子就回到了三十多年前,在青山村的这个山坳里,第一次聆听汪阿姨讲述香连丸使用经验要点的情景。

听汪阿姨讲香连丸的使用目标,当时只是感到简单好学,容易记住,还没有想到它有如此效果。

“汪阿姨,请说说平胃散的辨证要点好吗?”

“好的,我使用平胃散只注意三点,一是舌苔白厚而腻;二是头身困重;三是腹部胀满。”

“汪阿姨,听父亲说,舌苔白厚而腻和许多疾病有关,都可以使用平胃散吗?”

“使用平胃散的时候,一般病人没有发热。如果外感发热的时候,病人出现平胃散的舌苔,我就分别使用下面三个方剂。一般用三仁汤;如有口臭、咽喉肿痛,我就使用甘露消毒丹;如有恶心呕吐、大便泄泻,我就用藿香正气丸料煎煮成汤剂;如果病人只是舌苔白厚而腻,有恶心呕吐、大便泄泻,没有发热时,就可以直接使用藿香正气丸。”

“对于藿香正气丸,我父亲还有一个诊治的目标,就是治疗‘暑天消化道型流感’。”汪阿姨意犹未尽,继续补充。

汪阿姨讲的内容很具体,很实用,又很容易懂,我把它仔仔细细地记录了下来。她戴着眼镜弯着腰在我的身边看我一笔一画地写着。

“汪阿姨,如果临床上除了有平胃散的舌苔以外,还有口苦、恶心、胃胀等症状,你如何加减化裁呢?”

“我一般是在平胃散的基础上加黄芩、苏梗与香附。”汪阿姨说,“去年古历三月末,我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头昏脑涨,四肢困重,食欲不振,胃腹胀满,口苦口臭,便溏尿黄,舌苔黄腻而厚,我就给自己开了两帖平胃散的加味方子,就是平胃散加黄连、黄芩、苏梗、香附与砂仁。服了两天以后,这些症状明显地减轻了,胃口也好了起来。”

我听了以后佩服得不得了,想不到中医也可以如此处方投药。

我在读《伤寒论》的时候对于甘草泻心汤的证治比较模糊,汪阿姨把它列为常用方剂,其中必有奥妙。

“汪阿姨,你是如何使用甘草泻心汤的?”

“这是张简斋先生治疗疑难疾病的常用方。”

我不知道张简斋先生是谁,但是一定是汪阿姨心仪的一个名医。

“汪阿姨,张简斋先生是谁?”

“张简斋先生是南京名中医。当年民国诸多达官名流如孔祥熙、陈立夫、陈果夫、于右任、何应钦、陈诚、程潜、谷正伦等都求诊于他。1946 年,我居住南京,经人介绍认识了张简斋先生,他为了病人真正做到了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当时诊务很忙,门人很多,然而听说我一个弱女子也喜欢岐黄之术,又出生于中医世家,已有一定的医学基础,就感到十分好奇,与我交谈之后,认定我具备学习中医的素质,就同意我到他家学习。不过他要我先在随翰英(“金陵四大名医”之一)医师的‘南京国医传习所’学习三个月以后,再到他家中侍诊。可惜我在张简斋先生家侍诊的时间不长,一共只有半个月,因为父亲的突然去世而中断了这次机会。”

原来如此,汪阿姨曾经受过名家指点,所以有这般见识。

“汪阿姨,张简斋先生是如何使用甘草泻心汤治疗疑难疾病的?”

“张简斋先生对于慢性腹泻,或者经常大便溏薄不成形的病人只要出现口苦、尿黄,一般都使用甘草泻心汤。许多疑难病,只要出现上述的胃肠症状,都有较好的效果。”

“张简斋先生的甘草泻心汤常用于什么病?”

“甘草泻心汤使用于较多的疾病,如肝炎、胃炎、肠炎、口腔溃疡;如失眠、癫痫、癔病、嗜睡、梦游病;如虹膜睫状体炎、结膜炎、巩膜炎、泪囊炎;如关节炎、风湿病、神经痛、子宫内膜炎、盆腔炎、阴道炎等。”她一口气讲出了诸多病名,好几个病名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虹膜睫状体炎是什么病?”

“是眼科的疾病,”汪阿姨说,“这个病预后不好,如果使用甘草泻心汤的话,要用生甘草一两,还要加赤小豆一两与一些活血祛瘀的中药。赤小豆要浸湿,使它萌发出一点小芽,然后晒干。张简斋先生说:‘病人眼睛发红,但是红的地方不在结膜与角膜,而在瞳仁的中间,与赤眼的斑鸠相似,所以张仲景有目赤如鸠眼一语。’”

我随便一问,引出了汪阿姨的诸多话语。对于她的回答,当时我基本上没有理解,也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如实摘录不误。等到后来阅读《金匮》时,才发现汪阿姨讲的都是符合经旨的。特别是甘草泻心汤治疗有慢性腹泻的疑难病患者,这个张简斋先生的心传秘法,更使我在临床上左右逢源。

本文内容摘自《中医人生——一个老中医的经方奇缘(增订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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