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于1973年(59岁)春季,突患奇病,先是周身寒傈,约两小时后,汗出而身燥热,心中烦热如焚。寒时虽盖被数重犹颤抖,热时身着单衣仍觉烦热。寒热过后,全身酸痛,初时隔十几日一发,后来数日一发,再后来一二日一发,发无定时,脉微细,其他没有明显的症状。观此有点类似疟疾,但发无定时,显然又不是疟疾。我苦思不得其解,因觉与《医学衷中参西录》之来复汤主治颇类似,遂试用原方:生黄芪50g,柴胡15g,龙骨、牡蛎各50g,山萸肉15g,白芍25g,甘草10g,知母15g。2剂。

山萸肉本想用30g,因缺药,故只用了一半。两剂服完病即痊愈。这是我当时记录下来的,之后没有见到类似的病例。直到20年后,我在八家子医院时才又见到一例,再录之于后,以便对照研究。

1994年7月12日,患者张晓凤,女,24岁,体高形瘦,患寒热往来已一年多,久治不愈。病起于一年前,剖腹产后感染,发高热,经住院治愈,之后得此怪病。先寒后热,寒至颤抖,热时烦躁汗出。有时连续几天都犯,有时候一日数次,也有几天才犯一次的时候,没有固定的规律。一年来各种检查都做过,均查不到原因。刻下除上述症状外,还伴有饮食减少、睡眠不安、头晕。此症状似属中医少阳证,但少阳证乃属外感,此病已一年多,固不能按少阳证小柴胡汤来论治。沉吟间突然想起20年前我母亲的病情,恰与此十分相似,于是复录张锡纯来复汤原方,只把山萸肉改为30g,令服3剂。

二诊,服上方3剂,热除而恶寒仍在,睡眠似较前略有好转。看来此方与病人不能完全吻合,遂改用《岳美中医疗经验集》中六味地黄汤加柴芍桂五味方加减。处方:熟地30g,山药30g,茯苓15g,泽泻15g,丹皮10g,山萸肉30g,柴胡50g,白芍30g,肉桂5g,五味子10g,黄芪50g,龙骨20g,牡蛎20g。再进3剂。

三诊,服上方后寒热俱除,唯于前天仍微有寒热,现在饮食大增,睡眠也安,总想睡。方既见效,原方再进3剂。

四诊,寒热未再出现,食欲好,总想吃,睡眠也安,唯这两天偶有头痛,但也不重,原方去黄芪、龙骨、牡蛎,其他药减半,再服4剂以巩固之。

【按】此患者于一诊时并不言病情,因脉数,我以为属于外感发热,遂问患者有没有寒热的自觉症状。患者见我一语中的,心中大喜,故详述病情,并十分信任,请我治疗。其他并无典型症状,舌苔也是平常的淡白苔,因一诊用来复汤效果并不十分理想,转而想起《岳美中医疗经验集》中提到的六味地黄汤加柴芍桂五味之验方,于是将此二方合而用之,终获良效。

来复汤出自《医学衷中参西录》,由山萸肉二两、生龙骨一两、生牡蛎一两、生杭芍六钱、野台参四钱、甘草二钱组成。主治寒温外感诸证,大病瘥后不能自复,症见寒热往来,虚汗淋漓,或但热不寒,汗出而热解,须臾又热又汗,目睛上窜,势危欲脱,或喘逆,或怔忡,或气虚不足以息。诸证若见一端,即宜急服。张氏曰:凡人元气之脱,皆脱在肝,故人虚极者,其肝风必先动,肝风动即肝风欲脱之兆也。又肝与胆脏腑相依,胆为少阳,有病主寒热往来,肝为厥阴,虚极亦为寒热往来,为有寒热,故多出汗。萸肉既能敛汗,又能补肝,是以肝虚极而元气欲脱者服之最效。

余治此患者,虽未能做到一服而愈,但也确实数剂而除,可见古人经验来自实践,弥足珍贵。此证若无以上诸名家所论,那么我们可能要视之为怪证了。假若无此经验可循,完全靠自己来摸索治疗,那疗效也就可想而知了。虽然此患者的症状并不完全与以上两论相合,但总属类似,所以我也就用此“类方”来治疗。幸而患者已愈,今天是最后一诊,故合而记之,以备今后继续研究。

后记:三年后我离开八家子,在此期间,病未复发(1994年7月26日记,2001年8月27日整理)。

附记:2006年,我在岸堤,有小峪庄一妇女,名芦成香,年50多,其于夜间12点~1点时出现寒热往来。据她说,正睡梦间突然发病,盖几层棉被仍冷,冷之后又热,热过病愈,次日精神委靡,发病无定期。一年多数医备治而无效。由于有以上经验,我不假思索,竟用此二方先后施治而愈。这是我40年来于此证凡三见焉。

本文摘自《杏林集叶》,中国中医药出版社出版,作者/郭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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