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良春先生善用“仙桔汤”治慢性溃疡性结肠炎。

“仙桔汤”的组成

“仙桔汤”组成:仙鹤草30克,桔梗8克,乌梅炭4.5克,白槿花(即木槿花)、炒白术各9克,广木香5克,炒白芍9克,秦艽10克,炒槟榔1.2克,甘草4.5克

有失禁不固者,加诃子肉12克,或石榴皮10克;腹痛甚,倍白芍;气虚甚,加参芪、升麻;无木槿花,可代以藿香、紫苏各6克,地锦草20克。

用法:水煎服,每日1剂。

功用:升清降浊,补脾敛阴,清化止泻。

主治:慢性痢疾,结肠炎,属脾虚夹湿热者之慢性泄泻。症见久泻、便溏,夹有黏冻,纳呆肠鸣,腹胀乏力。舌尖红,苔白腻,脉濡细。

注意事项:对久泻久痢,证属脾肾阳虚或肾阳不振者,或大寒凝内,多年不愈者,仙桔汤当不适用。

“仙桔汤”怎么解?

本方选仙鹤草为主药,乃因仙鹤草涩中有补,轻灵止泻,止中寓通,强壮强心,补脾健胃,对慢性泻痢虚实夹杂者有标本同治之功。

如临床广用于治劳伤脱力、止汗、止咳、止血、止痢、止泻、眩晕、赤白带下、血小板减少性紫癜等,即是明证。

亦以其味辛而涩,微温无毒,伍桔梗辛苦甘平,以其辛制其肝,开其肺,以其涩,去其脱,除其滑。盖肺气开则腑气通,故能治腹痛、下痢、久泻。

古有《药性论》、《本草经疏》、《重庆堂随笔》等均载桔梗治下痢。

清代温病家柳宝诒最喜用桔梗伍枳壳,治泻痢而多方不离,以其疏畅气机,斡旋气化之用;更重用桔梗,升挺肺气和排脓排痰之功。

朱师妙伍少量槟榔。一升一降,清升浊降则枢机运转如常,深得王孟英调正气、化枢机之旨。

久泄或久痢多清气下流,清浊相混,运传失常,槟榔本散结破滞、下泄杀虫之药,但槟榔多服则泻至高之气,较枳壳、青皮尤甚,故朱师用量为1.2克,有久病用小方、以少胜多,事半功倍之用药特色,对久泻久痢腹痛较甚者亦有著效。

白槿花轻清滑利,能利能辟,拨动气机,上清肺热,下利水道,消积导滞,凉血和营,消肿排脓,止泻止痢,对清化下焦湿热颇有速效,故有消炎、退热,抗菌、通淋、止泻、止痢等功。

朱师历年用白槿花治肾盂肾炎、菌痢,每每应手,是一明证。

白术、木香健脾调气;白芍、乌梅、甘草酸甘敛阴,且泄木制肝,缓急止痛,固脱止滑;秦艽有抗菌、消炎、镇痛和类激素之作用,能斡旋脾胃,拨动气机,助桔梗升提,大有喻氏“逆流挽舟”之意;乃与败毒散用防风、羌、独等异曲同工耳。

且能祛风、通络、理湿、清热、利尿,宣通诸府,引导湿热,直走二阴而出。

一药多功,颇合慢性肠炎脾虚湿热型之病机,诸药共奏升清降浊,通塞互用,气营兼调,补脾敛阴,清化止泻之功。

既无参芪之峻补,亦无芩连之苦降,更无硝黄之攻伐,对久病正虚,攻不胜攻,清不耐清,补不能补之久泻、便溏,夹有黏冻,纳呆肠鸣,腹胀乏力,舌尖红,苔白腻,脉濡细之慢性结肠炎、过敏性结肠炎及慢性痢疾,疗效确切。

病案举隅

病案一

郭某,男,38岁。

起病2年。泄泻1天多达20余次,少则10余次,肠鸣不停,做乙状镜检,确诊为溃疡性结肠炎,多次住院,中西药治疗罔效。

诊见面色苍黄,神疲乏力,形体消瘦,纳呆肠鸣,腹泻有黏冻,无里急后重,时有失禁不固,舌尖红苔腻,脉细,证属脾虚湿热,投仙桔汤加减。

仙鹤草30克,桔梗6克,白槿花、炒白术各12克,乌梅炭5克,诃子肉12克,炙黄芪15克,党参10克,升麻、柴胡各5克。

4剂药后,大便好转,日1~2次,黏冻消失,精神明显好转,原方再进10剂,诸症全除,守原方14剂善后。

嘱愈后用参苓白术丸、香砂六君丸各500克守服,以复脾胃功能。

病案二

许某,男,52岁。

大便溏泄4个月,日2~3次,杂有黏冻,脐左攻痛,叠进中西药物无效,舌中腻,尖红,右关脉弦按之弱,经乙状结肠镜确诊为慢性结肠炎、肠痉挛,证属肝郁脾滞,予仙桔汤加减。

仙鹤草15克,桔梗8克,白槿花12克,炒白术15克,炒白芍18克,乌梅炭5克,秦艽10克,萆薢15克,广木香6克,柴胡5克,甘草3克。

药服10剂,诸证悉除。

体会:

久泻大便杂有黏冻,当有湿热留着。脾运失常,气机阻滞,则纳呆肠鸣。脾胃虚弱,气化失常,清浊不分。水谷不化,则便次增多。如泄泻不爽,则内有积滞阻碍气机。

肝强脾弱,则弦脉独见于右关,按之细弱。

朱师临证,除注重详察明辨外,并根据患者体质、嗜好、宿疾兼夹,以及饮食居住情况等,结合病程远暂,症情轻重,强调因人制宜,且抓住辨证要点。

素体丰腴者,多见气弱湿滞,须注重气机的疏畅;形体瘦削者,常伴阴液暗耗,当顾及气阴的生化。

凡久泻者,不可概以脾虚湿热或脾肾虚寒论治。

临证中因虚致泻的还有情志不遂,肝木乘土的泄泻;水土不合,肠胃功能紊乱的泄泻;食物或药物异体蛋白过敏的泻泄等,均不能忽视。

病案三

管某,女,25岁。

主诉年前便血,曾经治疗血止,肠镜检查确诊为结肠溃疡。

2个月前大便每2~3天出血1次,近1个月,每天便血,呈血丝状,色鲜红与暗红杂见,大便中夹黏液。

刻下神疲乏力,面色苍白,纳少泄泻,服前医中药后,即唇肿腹痛,舌胖大有齿痕,脉细弦。

证属脾虚湿热误治,伤及肠络出血。治以益气和血,佐运脾固摄。

药用:仙鹤草30克,煅花蕊石20克,白槿花12克,徐长卿15克,地榆炭,血余炭、诃子肉、炒白术各10克,淮山药30克,甘草6克。

药服2周,诸证好转,便血减少,唯面色无华,脉细无力。

原方加人参、黄芪各15克,又服2周,大便成形,症情稳定。

但大便仍夹有黏液和血丝,予原方加桔梗10克,再服2周,药后仍偶有黏液和血丝。

又予原方加云南白药4盒,每服2粒,每日3次,空腹服。加云南白药后,嘱守服20余剂,便血黏液消失,唯纳谷欠香,面色无华,神疲乏力,舌脉如前。再原方出入。

处方:淮山药、仙鹤草各30克,炒白术、谷麦芽、党参各15克,白槿花、补骨脂、乌梅炭各10克,广木香6克,甘草4克

守服2个月,因诸证消失,病情稳定而停药。但停药一段时间又复发,此例便血顽固缠绵,若非真知灼见者早已改弦异辙,只朱师仍守原法,用健脾止血方加石榴皮10克,生白及15克。

再配合外治灌肠方:白头翁、秦皮、地榆炭、槐花炭、生白芍各15克,地锦草30克,川黄柏、炒乌梅各10克,煎取200ml,加锡类散1支,保留灌腑。

每日1次,每次1小时。配合灌肠方1个月余,诸证又消失,嘱去灌肠方,继守服原方3个月。停药至今随访未复发。

本文选摘自《朱良春精方治验实录》,朱建平、马旋卿、强刚、王惟恒主编,人民军医出版社出版,2010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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