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枣汤,《伤寒论》《金匮要略》均有详细论述。众所周知,十枣汤中甘遂、大戟、芫花均属辛苦寒毒之品,最易伤人元气。虽用大枣煎汤吞服而缓其峻毒,然十枣汤终属逐水去饮之峻剂,只可暂服,一战而胜,不可久服。临床运用时,十枣汤治疗悬饮内痛,脉沉弦,西医称为胸膜炎、胸腔积液等属寒饮者,可一剂而愈。

《金匮要略》云:“咳逆倚息,短气不得卧,其形如肿,谓之支饮。”膈间支饮最为顽固,用十枣汤无法达到一剂而饮去之效,又不可连续久服。因此,习《金匮要略》者皆知十枣汤为治疗支饮之良方,临床却很少用来治疗支饮。

余家乡地处大山之间,气候潮湿寒冷,患支饮咳喘之病最多。大多数人至四五十岁,即患支饮,西医称慢性支气管炎、哮喘。一旦患上此病,多终身无法治愈。遇冷遇寒则急性发作,外寒内饮狼狈为奸,咳嗽喘急不已,甚则肿胀,即无外寒时,也自咳喘。

余最初治疗此病,急性发作时,用小青龙汤、真武汤等;缓解时,用苓桂术甘汤善后,然始终无法根治。

《金匮要略》痰饮咳嗽篇说“咳家其脉弦,为有水,十枣汤主之”又云“支饮家,咳烦胸中痛者,不卒死,至一百日或一岁,宜十枣汤”。咳家有水之证,咳嗽经久不愈,乃至双眼突出,咯大量白色泡沫痰或清水涎沫,上气喘急,肩息不得卧。而膈间支饮,最是咳嗽根底,支饮不去,咳嗽终无宁日。然欲去支饮,别无良法,当服十枣汤,去其饮邪,方可安正,不能坐以待毙也。《金匮要略》下一条又接着说:“久咳数岁,其脉数大者死,其脉虚者,必苦冒,以其人本有支饮在胸中故也,治属饮家。”此条暗示,即使病程迁延数年,正虚邪亦衰,亦当用十枣汤,去邪安正。

然十枣汤服用方法是,服一至二次,得快利后停服,糜粥自养。余思之,慢性支气管炎、哮喘乃多年顽疾,岂能一剂而除其病根?再则,久病体虚,患者也无法承受此猛剂,苦无良法,反复阅读《伤寒论》《金匮要略》,读到大陷胸汤与大陷胸丸,大陷胸丸是峻药缓攻,想十枣汤可否制成丸剂,仿大陷胸丸之意,峻药缓攻?一次在翻阅《喻嘉言医学全书》时,喻氏将十枣汤改为丸剂,名十枣丸,恍然悟也。

于是开始配制十枣丸用于临床,配制方法:甘遂、大戟、芫花各30g研末,大枣1000g去核,和药末共研,水泛为丸,晒干。每日清晨服5~10g,米汤下。根据患者体质病情,缓慢增加药量,以大便稍稀为度。如出现腹泻,可暂停药一两日,或减少药量,或隔日一次,全凭医者酌情裁度。余用此法治疗,慢性支气管炎、哮喘属支饮者,愈者无数,现将案例略举一二,以示其服用方法。

【案一】徐某,男,55岁。一次感冒后咳嗽,渐至喘促,急性发作时,小青龙汤可缓解,缓解时每日需口服西药氨茶碱、百喘朋、岩白菜等控制,病情延续半年。服十枣丸,每日清晨服用10g,米汤下,服用6天,便出无数黏液物,从此病愈,未再复发。

【案二】廖某,女,42岁。咳喘3年余,西医诊断为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发作时,咳喘不能平卧,面色黑,咳大量白色泡沫痰,两眼微突,鼻涕眼泪出,呼吸有声,脉浮紧,舌暗而胖大,苔白。先用小青龙汤加杏仁葶苈子桑白皮,2剂后,咳喘稍轻,脉由浮紧转为弦。开始服用十枣丸,每日清晨5g,连续服用20余天而治愈。愈后至今也两年。

【案三】罗某,男,58岁。咳喘8年,西医诊断为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肺源性心脏病,右心衰竭,西医强心药治疗无效。全身浮肿,双下肢尤甚,心慌心悸,喘促不能平卧,脉沉细,至数三五不齐。处以真武汤去生姜加干姜细辛五味子木通防己,2剂后,咳喘心跳减轻。续用十枣丸小量,每日3g,断断续续服用2个月,虽未根治,病情却大有好转。

服用十枣丸时,须注意以下几点。

(1)认准病情:治疗悬饮内痛属寒饮者(当与水热互结之结胸证鉴别);咳喘属膈间支饮者,如有外寒内饮,当先解外后,再服十枣丸。

(2)峻药缓攻:病情较重者,量小为宜,多服一段时间。

(3)服用十枣丸期间,不能服用中药甘草,或含有甘草成分的成药。

本文摘自《中医传薪录——华夏中医拾珍》,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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