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最后一个病人问诊完,师父起身离开。

师妹将师父开的处方录入电脑系统,她抬起头问我说:“师兄,药房白芍药没有了,怎么办?”

我说:“没有白芍就先用着赤芍吧。”

师妹疑惑地说:“用赤芍替代确定可以吗?”

我踌躇了,竟给不出一个回答来,只是慢慢陷入深思。

汉代以前芍药无赤白芍之分,到南北朝南梁时代才出现赤芍、白芍之记载。

《本草经集注》曰:“芍药……白而长大,余处亦有而多赤,赤者小利。世方以止痛,乃不减当归。”

到了宋代,《本草图经》云:“芍药……春生红芽作丛;茎上三枝五叶,似牡丹而狭长,高一、二尺;夏开花,有红、白、紫数种;子似牡丹子而小;秋时采根,根亦有赤、白二色。”

在宋代,药方中的赤芍、白芍是同一种植物,只是花与根部的颜色有所不同。

而明朝李时珍沿袭了前人之说,以芍药颜色不同而判定赤芍、白芍,并云:“……白者名金芍药,赤者名木芍药……赤芍药散邪,白芍药益脾……”

芍药入药非取其花,而是取其根。

按2006版《中药大辞典》录,白芍为人工种植,芍药根去皮,沸水煮后晒干者为白芍;赤芍为野生,芍药根直接晒干生用为赤芍。

《辞典》中言:“白芍,为毛茛科植物芍药(栽培种)的根。夏、秋采挖已栽植3~4年的芍药根,除去根茎及须根,洗净,刮去粗皮,入沸水中略煮,使芍根发软,捞出晒干。赤芍,为毛茛科植物芍药(野生种)、草芍药、川赤芍等的根。秋季采挖,除去根茎、须根及支根,洗净泥土,晒至半干时,按大小分别捆把,再晒至足干。四川地区也有刮去粗皮后再晒干者。”

除去品种和炮制的区别,关于芍药功效,也有不同说法。

《本经》记载:“芍药,味苦平,生川谷。治邪气腹痛,除血痹,破坚积,寒热,疝瘕,止痛,利小便,益气。”

但后世医家以白芍主补,赤芍主泻;白芍主收,而赤芍主散为用。

《伤寒论》里的芍药究竟是白芍还是赤芍呢?这一直是中医界悬而未决的学术问题。

以研究本草的中医药学者祝之友教授为代表的医家认为,《伤寒论》的芍药是赤芍。

祝教授在《神农本草经药物解读》中引用了北宋药物学家苏颂所言:“‘张仲景治伤寒汤,多用芍药,以其主寒热、利小便故也。’这与《神农本草经》记载的芍药‘破坚积寒热、利小便’特征相符,以这样的逻辑分析,《伤寒论》汤方中芍药应该是‘主泻’‘主散’的赤芍。”

于是,在祝教授的著作汤方里,有关芍药的汤方里的芍药都写为赤芍。

另一部分医家认为《伤寒论》的芍药是白芍。

他们认为桂枝汤的桂枝和白芍相配是一阴一阳,一收一散,桂枝主散,白芍主收,调和营卫。

“如果按照赤芍主散主泻的功效,把桂枝汤的芍药变成主散的赤芍,桂枝汤的阴阳调和作用将会被改变,按阴阳调和的逻辑来分析,赤芍在桂枝汤里从根本上是不妥的。”

“仲景是阴阳学派的杰出传人,在桂枝汤里,只有白芍和桂枝相配才能与阴阳的道理相契合。”

目前,芍药为白芍的观点是中医界的主流观点。

《中药学》也把赤芍列作主散的活血化瘀、清热凉血药;把白芍列作主收的养血柔肝、止腹痛的补虚药,把芍药默认为白芍。

在研读宋版《伤寒杂病论》时,我发现《伤寒论》含有芍药的汤方有33个,《金匮要略》含有芍药的汤方有32个,但只有《伤寒论·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上》里的“芍药甘草汤”方特别注明“芍药”为“白芍药”,其他汤方里的“芍药”只注明“芍药”,无赤白芍之分。

但南梁才出现的赤白之分,这味提早出现,并在“芍药甘草汤”里特别注明的“白芍药”,是后人的增补还是原文如此?

这味“白芍”按的是品种、加工还是颜色分类?

《伤寒杂病论》里的其他汤方的“芍药”是“白芍”还是“赤芍”呢?

各医家对赤白芍的争论很有意义,是对古籍的探讨,对药材定义的寻根,也是对中医药行业发展的助力。

中药是中医的根本,只有用对了药,病人才能得到最有效的治疗。

希望中医药仝人在探索和争论中一同踏上前路,也盼学术界对赤白芍早日有统一的结论。

本文摘自《遇见中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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