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大早有人问我,仲景的方到底是神效还是没有效?如果简单的回答,那就是用对了神效,用不对就没效或许会坏事。如果详细一点回答呢,就不是这么简单了。下面谈谈用仲景方效与不效的原因,若有臆解和离题希望同道斧正。

一、有是证用是药

首先,可以说仲景的《伤寒论》、《金匮要略》一直到现在被视为中医经典,说明其理法方药是历久弥新、颠扑不破的。不能说百分之百,起码绝大多数。有句话叫“有是证用是药”,也就是说,只要按照这句话去做,就不会错。

什么叫“有是证”,不是你仅仅看到的症状,是你辨证准确的“证”(在古代证症意思一样)。

什么是“用是药”,那就是根据你的辨证,用的是适合这个、这些“证”的达药。

做到“证”和“药”的有机统一,那就是仲景说的“一剂知二剂已”。甚至喝了半碗就“知”了,剩下的那半碗就不要再服了。

二、六经有总纲

《伤寒论》六经都有总纲,比如太阳病总纲:“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总纲是什么?就相当于宪法,凡是太阳病所出现的一系列症状或疾病,都要在总纲的框架下制定相应的法条。或者说,你认为这个患者的某些症状属于太阳病的范畴,也不能忘记了总纲所说的“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

举例一:葛根汤

《伤寒论》第31条:“太阳病,项背强几几,无汗恶风,葛根汤主之。”我们可以把它看作是总纲那部宪法下面的一个地方法规。何以见之?这条已经说了是太阳病,那么,就不能忘记了总纲说的“脉浮”;“头项强痛”有了,是“强几几”;“恶寒”有了是“恶风”。

具备了这些症状,用葛根汤就有效。有人说,《伤寒论》好多条文都没有脉象,其实不全是那样。有的是“我已经说了就不再重复了。

实践证明,只要项背出现拘紧、板硬、转摇不能,就可以考虑葛根汤,而且用了就有效。多说一点,有人认为葛根就是用于颈椎的主药,只对了一半。仲景的“项背”是两个区域,“项”可以理解为颈部,而“背”的所指就宽泛了,包含颈肩、胸椎,一直到腰椎。

扩展开来,葛根是整条太阳经的主药。《神农本草经》说葛根“主诸痹”。也就是说身体所有的“痹”(经络不同)皆可治疗,何况“背”呢?

举例二:芍药甘草汤

《伤寒论》:“问曰:证象阳旦,按法治之而增剧,厥逆,咽中干,两胫拘急而谵语。……夜半阳气还,两足当热,胫尚微拘急,重与芍药甘草汤,尔乃胫伸。”这个方大家都知道。这两味药简直就是治疗疼痛、挛急的哼哈二将。疗效之好,一言难尽。

《经方实验录》说:凡青筋暴露,色紫,皮肉挛急者,用之无不效。不仅治脚挛急,凡因跌打损伤,或睡眠姿势不正,致腰背有筋牵强者,本汤治之。

《皇汉医学·建殊录》:足跟痛如锥刺、如刀刮,不可触近,伴有腹皮挛急者。

《浙江中医杂志》:不安腿综合征。症见小腿有莫可名状的酸、麻、胀、似痛非痛感,时抽筋,时有触电感,休息时加重。

甚至连“强中”(什么叫强中这里就不说了)这种“拘急”都能让它松弛下来,你说厉害不厉害?有一年在西苑医院采访李连达院士,我说芍药甘草汤治疗“强中”效果有吗?他说当然有。我又说,张仲景要是有个专治“阳痿”的方子就好了。他说,专门的方子没有,间接的倒是有,像含有麻黄、附子的方子辨证后,就有兴阳起痿的作用。我一听,马上醍醐了。

芍药甘草汤最叫得响的功效就是治疼痛和挛急,用于小腿抽筋可以说来一个治一个,来两个治一对。如果再加上木瓜、伸筋草、薏米等,闭着眼睛开出去也不会错。

举例三、小柴胡汤

有人形容小柴胡汤说,小柴胡汤有诊断之失而无治疗之误。什么意思?就是本来就是个小柴胡证,你没有诊断出来,但是你稀里糊涂用了小柴胡汤却用对了,病好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小柴胡汤效果好啊。要不“小柴胡先生”怎么封的?

很多人都在找秘方,《伤寒论》《金匮要略》《千金要方》等中医经典著作中的方子,哪一个不是秘方?用好了,哪一个方都是效如桴鼓。中风不是很好治吧,会用小续命汤,就能起死回生。不信,看看李可老先生怎么用。

三、《伤寒论》药量、煎服法与疗效的关系探讨

上面基本上是从方剂方面说了效与不效,下面再从药和药量上探讨一下。

“柴胡半斤取少阳”,这句话不解释相信研究中医的都能知道怎么回事。这句话源于仲景柴胡方中的一个用量。半斤是什么概念?按照汉朝一两大约等于现在15克计算,半斤就是120克。一副药这么多,啧啧。要知道那个年代的草药都是野生的,药效不像今天种植的弱哒哒的。这叫当用则用,重剂才能起沉疴。

现在用柴胡大多数都是10克20克的,有的3克5克的,想达到仲景“一剂知二剂已”的效果,是不可能的。

插一句也不算是题外的话,有人感冒属于少阳证,服用小柴胡颗粒,说没有效果。我是这样回答的,现在有的小柴胡颗粒30多元一盒,有的五六块钱一盒,就在想,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有的打开一袋,开水一冲药味浓浓的,有的打开一冲连红糖水味都没有。你说哪种有效果?价格差距之大,感官感觉之差,却都是药厂生产的,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按照一个标准生产的。

还有,一袋小柴胡颗粒较之一副小柴胡汤,那是乒乓球比篮球。想想看,如果按照五六块一盒的小柴胡颗粒推算,一副仲景量小柴胡汤还不得生产百八十盒吗?因为我怀疑五六块钱一盒的小柴胡颗粒里面到底有没有柴胡,有没有黄芩……因此,我要是适合喝小柴胡颗粒了,一次就是三四袋,效果就是不一样。

需要引起重视的是,我们不要一看到仲景的用药“量大”而生畏惧心,对仲景的煎服方法一定要当回事,那个“如法将息”在很多方剂后面出现,那是叮咛再叮咛,嘱咐再嘱咐。用仲景方有重视的吗?有多少重视的?难怪效果不好。一如既往地告诉患者,水煎二次分服,早上煎一遍,晚上煎一遍,千篇一律,那怎么能行?

既然你认为患者用桂枝汤对症,你又不按照仲景的煎服法,告诉患者药后喝稀粥出微汗,效果怎么会好呢?

小柴胡汤后面煎服法是,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也就是说这七味药用2400毫升水,煎剩1200毫升,把药渣去掉,再把这1200毫升药汤浓缩到600毫升。关键是最后7个字,温服一升也就是200毫升,而且一天之内把这600毫升分三次喝了。

到此为止,懂了“柴胡半斤”的意思没有?半斤等于8两,8两除以3约等于2.6两,也就是每次喝的200毫升药汤大概是柴胡45克煎出来的,不是我们有些人理解的一次喝了半斤柴胡煎出来的汤。45克大吗?不大,柴胡用于退热量少了还真不行。人家王幸福老师用柴胡退高热就是四五十克六十克的用,效果出奇的好。

仲景要求一天喝三次,是在强化药汤效果的持续性,让体内一直处于药效不断的状态,这样就会有“一剂知二剂已”的不凡疗效。

取效的关键在辩证准确,在方剂配伍,在药量适宜。三足鼎立,缺那条腿都不行。

葛根汤也是。葛根四两、麻黄三两。葛根合60克,麻黄合45克。相信好多人一看这个量都会怕得要命,尤其是三两麻黄。要是拿着仲景这张原量方子去药店,药师肯定会眼瞪得老大惊得合不上嘴。再加上现在某些人对麻黄“毒性”的过度渲染,麻黄这位救命药简直要被打入冷宫。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好多风寒感冒挂水挂不好都是因为没有及时服用麻黄汤造成的。

葛根汤麻黄量真的很大吗?请看煎服法:右七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葛根,减二升,去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覆取微似汗,不须啜粥。余如桂枝汤法将息及禁忌。

用水1000毫升,先煮麻黄去沫,剩二升即800毫升。为什么去沫?仲景没有说。陶弘景认为“沫令人烦”。我觉得这是臆断,要是粥油他可能先抢着喝了。张锡纯说“沫中含有发表之猛力”。麻黄的本性就有发表之力,去沫是为了不叫它发表或者减缓其发表之力吗?还是感觉柯韵伯老先生说的比较靠谱:“去沫者,止取其清阳发腠理之义也。”

“去沫”之后,内诸药,煮到药液剩下三升即600毫升。然后,温服一升即200毫升,覆取微似汗,不须啜粥。其他按照桂枝汤煎服法服用。

总共600毫升,先服200毫升,600毫升也是分三次服。麻黄三两分解到200毫升药液里,也就是相当于15克。由此可见,这个麻黄量并不大,有什么可吓的?不要埋怨了,不是我们胆小,是我们“心中了了”真的不行。

临床上,有的用了葛根汤效果一般,或者没有效,除了辨证不准,用量不够,与煎服法也有很大关系。

四、中药的“毒性”是偏性

有一次,去药店抓药,药师一看“麻附细”,一脸惊诧:“全是毒药”。我说你是学中药的吗?他说:当然。我说,中药的毒性和现在意义上的毒性是一样的吗?他说,反正都是毒,有什么好争论的。我说,以毒攻毒怎么讲?君臣佐使怎么说?……

中药的“毒性”也是偏性,服用可以治病,有时还希望中点小毒呢,“药不瞑眩疾弗瘳”嘛。化学的毒性就不是,比如,草甘膦、666就不能服用,服用了就呜呼了。

所以说,仲景方剂、药物的有效没有效,是不需要争论的。会辨证,辨证准确,用方用药精准,就有效。反之,就没效。

作者/王寿臣

你也可能感兴趣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