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百合的季节来了,有人说秋季燥邪当令,燥最容易伤肺,而百合刚好可以滋润防燥,并且药形如肺,故百合润肺。这有一定道理。但是作为研究经方的医生,尤其是跟随黄煌教授学习以后,我们还需要认识一下百合人,就是适合长期食用百合或者百合类方的病人,或者说这类人的体质特点。

首先,我们要认识一下一个“药-病”,就是百合病。百合病是一种内科常见疾病,当然学习张仲景医学的医生一定知道,其临床的表现证候非常有特点,就是有时想进食又不能进食、有时安静沉默、有时又表现出烦躁不安而不能安卧;有时感到饮食很美味,但有时会甚至连闻一下食物都不愿意;有时会出现类似寒象,有时又出现类似热象,但实际上却并非寒热外感证。所以治疗上服用各对症药物的疗效均不佳,甚至有的于服药后出现剧烈吐泻的情形,但从身形外表上却和平常一样,体征表现并不明显。

这也就是原文论述的:

“百合病者,百脉一宗,悉致其病也。意欲食复不能食,常默默,欲卧不能卧,欲行不能行,欲饮食,或有美时,或有不用闻食臭时,如寒无寒,如热无热,口苦,小便赤,诸药不能治,得药则剧吐利,如有神灵者,身形如和,其脉微数。每溺时头痛者,六十日乃愈;若溺时头不痛,浙然者,四十日愈;若溺快然,但头眩者,二十日愈。其证或未病而预见,或病四、五日而出,或病二十日或一月微见者,各随证治之。”

那么这些古文里的论述,具体到现代疾病,又对应哪些方面呢?如何认识这些疾病呢?对应人的状态又如何呢?

目前代谢性疾病患病率很高,比如成年人患糖尿病的,每十人就有一人;患高血压的,每4人中就有一人,患高尿酸血症的,每十人中就有一人;肥胖的发生率也居高不下。这些疾病与人们的饮食习惯密切相关。当然现代人内心都很重视饮食养生了,但是落到实处,常常又控制不了自己。面对美食、美酒常常犹豫不决,有胃口吃,但是又有负罪感,好像就有了百合病的意思在里面。

现代药理研究表明, 百合含有丰富的秋水仙碱。秋水仙碱是治疗痛风性关节炎的一线药物,通过抑制白细胞的活动及吞噬细胞的作用,能起到迅速减轻炎症,有效止痛的作用,对痛风发作所致的急性关节炎症有辅助治疗作用。当然,秋水仙碱非常容易发生胃肠道反应,带来食欲下降。百合中还含有淀粉类成分,也有一定充饥作用。这样一来,患者的进食就会明显减少,饥饿感下降。当然,百合多糖也有很好的降糖作用。

因此,云南基层名中医胡天宝教授认为,2型糖尿病可以从百合病论治,这点非常有道理。我在临床上,也会模仿胡老师经验,对无症状糖尿病患者、无水饮内停表现的患者,以及有一定津液损伤的病人,考虑使用此方。

患百合病的人“常默默,欲卧不能卧”。这生动形象的描述出了百合病人失眠的状态,默默不言,非常想睡下,但是难以做到。而百合,味甘,微苦,有“润肺止咳、清心安神”的功能。自然可以治疗失眠类疾病。这个默默与小柴胡汤持续默默的状态有点不同,有人认为,百合人的特点是恍恍惚惚,而失眠也恰好就是这个状态。

根据《景岳全书·不寐》对失眠的总结性分析可知,不寐证虽然发病机制复杂,不过归根究底,多半是因为患者体内营气不足、复受邪气干扰所致。

《本草正义》云:“百合,以清热泄降为用”。《日华子本草》谓其“安心,定胆,益志”。

中医经典科有一张协定处方,就是黄连百合方,组成就三个药物,黄连、百合、地黄,目前已经在很多病人中使用,对于阴虚内热体质也可以应用,对糖尿病、代谢综合征、失眠、高血压、更年期综合征等都有不错的治疗效果。

有人说,百合白色入肺,形状如肺,可以补肺。的确,临床上很多呼吸感染的恢复期,可以考虑使用百合类方。呼吸道感染后期的症状,多数是反复咳嗽,想控制又控制不了,而且多是干咳,这样的咳嗽会影响睡眠,欲卧不得卧。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百合固金汤。

百合固金汤这张方剂是清·赵蕺庵所创,载入汪昂《医方集解》中,出自《医方集解》。其主要应用在因虚火上炎、肺肾阴亏等所造成的痰中带血、咳嗽气喘、手足烦热、舌红少苔、脉细数者,作用润肺化痰、养阴清热,是一张用于肺肾阴亏、咳嗽治疗的常用方。

而百合固金汤的主要成分有百合、麦冬、熟地黄、生地黄、黄芪、桔梗、当归、玄参、川贝母、百部、白芍、甘草等药物。药用百合、麦冬、玄参、生地可滋阴润肺,又能清虚火;熟地、当归、白芍可滋阴养血润燥;桔梗载药上行,清利咽喉,开宣肺气;川贝、百部润肺止咳;黄芪补肺气,用于久咳耗伤肺气;生甘草泻火和中,调和诸药。可以看出此方组成就是以百合地黄汤为基础。

徐艳丽应用百合固金汤治疗感冒后咳嗽,治疗组总有效率为 95%,对照组总有效率为75%,两组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P<0.05)。

百合病其实就是一类精神神性疾病,形容一种恍恍惚惚、犹犹豫豫、反反复复、精神不定、心神涣散的状态。

张石顽曾治一位大官孟端士的母亲,病因是很久未见儿子,而且听说其生病,出现自汗,心神恍惚,欲食不能食,欲卧不能卧,口苦小便不畅,排尿时头晕,一年多了,治疗无效,而且每次治疗后又增新病。

张石顽诊脉后,发现脉微数,而左尺与左寸倍于他部,气口按之似有似无,认为思虑伤脾阴,虚火归于心,血脉受病,就是百合病,而张仲景也提到百合病诸药不能治,只能用百合地黄汤治疗。

目前有很多胃肠病是功能性疾病,是身心疾病的一种。很多消化科医师都有这样的体会:病人是由于焦虑或者抑郁,带来胃肠道的症状。

这里有张含有百合的方子,清·陈修园《医学三字经·心腹痛胸痹方》中记载:“百合汤,治心口痛诸。”陈修园曰:“此方余从海坛得来,用之多验。”

《时方歌括》中有云:

“百合汤治心口痛,服诸热药不效者。亦属气痛。久痛原来郁气凝,若投辛热痛频增,重需百合轻清品,乌药同煎亦准绳。百合一两,乌药三钱,水两杯煎七分服。”

《时方妙用》中亦有详细记载:

“俗谓心痛者,乃心胞络痛,或胃脘痛也,一曰气痛,脉沉而涩,乃七情之气郁滞所致,宜合汤。一曰火痛,脉数而实,口渴面赤,身热便秘,其痛或作或止,宜百合汤。”

北京名医焦树德教授,就常常用百合30克,配乌药9克,可用于治疗久治难愈的胃痛,就是百合汤。《神农本草经》谓“百合,味甘平,主邪气腹胀心痛。”陈修园亦说,“百合合众瓣而成,有百脉一宗之象,其色白而入肺,肺主气,肺气得降诸气俱调。”而乌药味辛性温躁,行气止痛,温散之力强。《本草从新》道“乌药…… 疏胸腹邪逆之气,一切病之属气者皆可治。”

总之,百合病是一种恍惚犹豫的状态,主要以神志、行动、饮食、语言以及感觉失调为特征的一种疾病,这也是百合人的特点。

那么,百合人还有哪些特异性症状呢?

“口苦、小便赤、脉微数”,其中尿液黄赤非常重要,因为《本经》提到百合除邪气,利大小便,且《研经言》提到“百合病症状虽变幻不一,要之,小便赤黄一症则有定。”其病理的机制为心肺阴虚内热所导致,其原因往往是由于情志不遂、或热病之后尚有余邪未清所引起;有些类似于现代医学中所说的“神经衰弱”、“神经官能症”之类。

此因心乃主血脉而藏神,及肺朝百脉而藏魄,百脉如因病而失于濡养,则致使神明错乱、治节失常,使患者出现坐卧不宁、多疑、烦躁不安等症。又由于其致病原因为阴虚而生内热,故亦会出现口苦、小便短赤、脉沉细而数之证候。

参考文献:

《中外医学研究》第 10 卷第 21 期(总第 173 期)

作者:毕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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