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学称脾胃的功能为脾气与胃气。

脾气主升,胃气主降,升降调,脏腑和,于是气(宗气,营气,卫气)、血、津液得以生化、煦濡,水液、精粕得以分泌输泄。

然而脾的生理内涵,则是脾阴和脾阳;胃的生理内涵,则是胃阴和胃阳。脾气合脾阴、脾阳,胃气合胃阴、胃阳,是形成脾胃升降机能的物质基础。

其任何一方的偏胜偏衰,均会引起病变,这是不言可喻的。

01

PART ONE

最近,读了日本神户中医学研究会伊藤良先生以“脾阴虚的初步认识和临床经验”命题的鸿文,启发很深。

诚如伊藤良先生所说:“脾阴虚”是脾虚的主要病症,其重要性不亚于“脾气虚”、“脾阳虚”。

但何以中医文献及临床报道阐述“脾气虚”或“脾阳虚”的证治颇多,而涉及“脾阴虚”者较少,我认为这一问题,应该联系历史条件对中医学术思想的影响来讨论。

02

PART ONE

从汉至唐宋时期,伤寒学派持本寒而标热的观点,辨证详于风寒而略于温热,论治重于温阳而忽于救阴。脾胃虚证,多主理中汤、薯蓣丸或吴萸汤,大、小建中汤。

其实《伤寒论》方,芍药甘草汤的甘酸化阴,甲己化土,即所以安脾阴而益脾气;麻仁丸的滋柔润下,即所以润脾燥而治脾约;麦门冬汤的生津救燥,即所以养胃液而平火逆。

盖仲景自临床实践出发,固未尝偏废疗脾胃阴虚之法也。

03

PART ONE

迨南宋时期,战乱频仍,疾病丛生,每由饮食失节,寒温不适,劳倦过度而起。

李东垣按脾胃内伤立论,主张“以辛甘温之剂补其中,升其阳,甘寒以泻其火”,创补中益气、升阳益胃等方,独树一帜,确具卓效。

唯只求升发脾胃之阳气,不顾维护脾胃之阴液,其失也偏。

因此,缪仲淳针对性地指出:“胃气弱则不能纳,脾阴虚则不能消。世人徒知香燥温补为治脾胃虚之法,而不知甘凉滋润益阴之有益于脾也。”

张景岳与罗周彦,亦均发现这一点,而思有以弥补东垣之不逮。

如张氏制补阴益气煎,方用人参、当归、山药、熟地、陈皮、炙甘草、升麻、柴胡。

并说:“此补中益气汤之变方也。治劳倦伤阴,精不化气,或阴精内乏,以致外感不解,寒热痰疟,阴虚便结不通等症。凡属阴气不足,而虚邪外侵者,用此升散,无不神效。”

罗氏制补中益阴汤,方用当归、甘草、芍药、人参、熟地、升麻、柴胡、粳米、大枣。

并说:“夫过食辛热之物,以致脾胃中阴气耗散而不能运化饮食,此亦为脾胃受伤。

元气不足之病,诚万世不易之法,但用之脾胃中元阳之气不足极当,若用之于脾胃中元阴之气不足,则恐复有不能相宜。”

自注:“补中益气,内伤劳倦之至药,若脾不甚虚而挟阴不足,当更补中以益阴。”

显然,东垣的《脾胃论》,得张、罗之说,遂臻完备。

04

PART ONE

清代温病学说盛行,在温病宜刻刻顾其津液的思想指导下,更重视养脾胃之阴。

如叶天士订养胃汤,方用麦冬、扁豆、玉竹、甘草、沙参、桑叶。吴鞠通订益胃汤,方用沙参、麦冬、冰糖、细生地、玉竹。

吴澄著《不居集》,曾专立理脾阴总论及理脾阴之法。

如说:“脾乃胃之刚,胃乃脾之柔。东垣脾胃论,谓脾为死阴,受胃之阳气,方能上升水谷之气于肺,若脾无所禀,则不能行气于脏腑,故专重以胃气为主。

又曰,饮食不节,则胃先受病,劳倦者,则脾先受病,脾受病则不能为胃行其津液,则脾病必及胃,胃病亦必及脾,一腑一脏,恒相因而为表里也。

古方理脾健胃,多偏补胃中之阳,而不及脾中之阴,然虚损之人多为阴火所烁,津液不足,筋脉皮骨,皆无所养,而精神亦渐羸弱,百症丛生矣。

今以芬香甘平之品,培补中宫而不燥其津液,虽曰理脾,其实健胃,虽曰补阴,其实扶阳,则乾资大始,坤作成物,中土安和,天地位育矣。”

书中列举诸方,如:

中和理阴汤,方用人参、燕窝、山药、扁豆、莲肉、老米。云治中气虚弱,脾胃大亏,饮食短少,痰嗽失血,泄泻腹胀,不任芪术归地者,此方主之。

理脾阴正方,方用人参、河车、白芍、山药、扁豆、茯苓、橘红、甘草。云治食少泄泻,痰嗽失血,遗精等症,虚劳不任芪术者,此方主之。

升补中和汤,方用人参、谷芽、山药、茯神、甘草、陈皮、扁豆、钩藤、荷鼻(荷叶蒂)、老米、红枣。云治虚劳寒热,食少泄泻,不任升柴者,此方主之。

其子宏格注释说:“升补中和,为清阳下陷而设也。盖阴亏火泛,法不宜升,而肝肾空虚,更不宜升。

惟是泄泻食少之人,清阳不升,则浊阴不降,于法不可以不升,而又非升柴之辈所能升者,故以人参、钩藤、荷鼻升胃中之阳,以谷芽、山药、老米补脾中之阴,陈皮快气,甘草和中,红枣助脾,虽非升、柴、芪、术之品,而功效实同补中益气之立法矣”。

唐容川亦说:“但调治脾胃,须分阴阳,李东垣后,重脾胃者,但知宜补脾阳,而不知滋养脾阴,脾阳不足,水谷固不化,脾阴不足,水谷仍不化也。譬釜中煮饭,釜底无火固不熟,釜中无水亦不熟也。

……是故宜补脾阳者,虽干姜附子转能生津,宜补脾阴者,虽知母石膏反能开胃。补脾阳法,前人已备言之,独于补脾阴,古少发明者,予特标出,俾知一阴一阳,未可偏废。”

又说:“脾统血,血之运行上下,全赖乎脾,脾阳虚则不能统血,脾阴虚又不能滋生血脉。”

05

综上所述,中医学对“脾阴虚”的证治内容,虽受历史条件的影响,没有像“脾气虚”,“脾阳虚”那样丰富,但其临床认识,仍可湖流寻源,体现了它的一脉相承与不断发展。

当前,我国医学家正开展中医脏象学说的研究,脾胃升降的契机以及脾虚(包括脾气,脾阴,脾阳)的生理与病理基础,必将逐步深入而获得阐明。

本文选摘自《张镜人——中国百年百名中医临床家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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