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源于伤寒经方

伤寒经方的疗效毋庸置疑,但对经文的解读众所纷纭,自古及今,并无定论。但在长期临床实践中,大家基本取得了一些共识:“经方组方严谨,疗效确切,原理深奥,临床当尽量遵照原方原量,若用之得法,效如桴鼓。”而且,在从古到今的海量临床实践中,很多医家根据经方发展出了一系列方剂,对治各种病症,所以伤寒经方又有“群方之母”的美誉。

在这个理论日新月异的时代,非但不落伍,还历久弥新的临床理论体系,首数伤寒。

在过去,学中医的人往往古文很好,但基本没有理工科背景,在现代,这类人逐渐增多,其中一些人甚至有深厚的数学和计算机背景。在交叉领域,有部分人逐渐开窍,他们开始意识到“伤寒经方有其数学规律,与计算机逻辑程序有异曲同工之妙”。

何谓逻辑?

简言之:两点之间的因果规律。

从某个起点出发,遵照一定的路径,那么必然抵达相应的终点,由于有现实世界作为参照,这个道理很好理解。

把起点换为因,终点换为果,路径换为规律,这就是逻辑。

在临床上,起点就是“病机”,路径就是“正确的诊疗方案”,终点就是“痊愈”。难处在于,起点和路径旁边往往长了很多“杂草”,而医生的责任就是拨草寻路。

伤寒经方是一条大路,只要上了大路,终点基本不错,难就难在找到从起点到大路之间的小道。

从古到今,人们想了很多找这条小道的办法,历代大医基本都擅长此道,而在计算机高手眼中看来,有了路径,就有了程序。

在20世纪下半叶,就有中医和计算机专家开始着手这个领域,不过,限于当时的技术条件,成果寥寥。

在遥远的美国佛罗里达州,经方大师倪海厦先生和他精通软件的得意弟子林大栋博士也开始着手中医的程序化。

在日记中,倪海厦先生高瞻远瞩地记述:“经方学的伤寒论与金匮,根本就是计算机程序的语言……我相信将来必然有成千上万的人民,将受惠于这个软件,愿经方永远流传于世,这是我们中国人的骄傲,也是国之魂也。”

多年以后,倪海厦先生故去,林大栋博士和一群英才创立了“问止中医”,开发了“中医大脑”临证软件,将当年倪师未竟之业继续推进。在积累了多年数据之后,“中医大脑”的疗效已不输于相当一部分人类医师,摘选其中精华,就有了《AI岐黄——中医大脑医案集》,然后,才有了此文。

需要三个先决条件

要解决一个问题,需要三个先决条件:数据、算法、算力。

数据用于描述问题,让我们知道面对的“是什么”;算法用于解析问题,让我们知道面对问题“怎么办”;算力用于完成算法布置的计算任务,计算完成之日就是行动开始之时。

在中医临证而言,数据就是通过四诊合参搜集的各种舌、脉、症,为医者诊断之凭据;算法就是医者根据平时所学做出的诊断思路,各有高招;算力就是医者完成各种推算思路,得出诊断结果的能力。

所谓“中医大脑”,就是通过高效的计算机程序,完成人脑的诊断过程。其中的四诊数据采集还是要靠人类医者,而计算机的长处在于通过数据库中的海量数据,快速运算,对比,筛选出与疾病最契合的治疗方式,主要是中药方剂和针灸穴位。人类医者再根据自身经验和临床反馈调整一下,如此人机结合,1+1>2。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经方可以高度逻辑化的基础上,否则,只会执行固定程序的计算机不可能“随机应变”。而临床验证的成功也反证了倪海厦先生当年的预测,从此,中医人工智能的大门得以推开,而门后的世界很精彩……

经方逻辑化的关键

在于“方证对应”和“药对”。

自古解读伤寒的医家汗牛充栋,有些很玄,有些很繁,有些很“臆”。计算机不怕繁,但必须有客观、固定的逻辑路径,否则无法推算,人类世界的“医者意也”在计算机的世界行不通。

所以,需要一座桥梁,连接计算机的“死板”和人类的“灵活”。

找来找去,只能是“方证对应”和“药对”。

先说方证对应——

在解读伤寒的医家里面,有些人成功开创了自己的学术体系,自成一派,流传后世,但他们的弟子们往往不能稳定继承老师的学术,几代以后,逐渐式微。在中医历史上,此等事例屡见不鲜。

究其源,还是“1000个人眼里有1000个哈姆雷特”。

有些人对伤寒确实有独到的领悟,但“真法难言,真意难书”,一旦写到纸上,永远只是近似的结果,一代代近似下来,那就天差地远了。所以,有些中医大家建议后学读经先不要着重各家注解,而要直读经典,初不求甚解,日久自通,确有道理。

不过,这是对悟性较高的人而言,对于多数普通人,需要的还是相对客观、确定、稳定的诊断标准,各家注解还是难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西医比中医好学,因为西医规范。但遗憾的是,在临床上,规范与疗效不一定成正比,正所谓“尺寸之道,各有长短”。

中医并非没有相对规范的办法,虽然这也是一个近似的办法,但总比随意地“医者意也”强多了——这就是方证对应。

近代经方大家胡希恕先生,毕生学术精髓正是“方证对应”,临床心法则是“谨守病机”,靠着这八个字,胡老一生起沉疴无数,就连伤寒大家刘渡舟先生都佩服不已。

1982年,针灸专家单玉堂先生重病住院,二便不通,神志昏迷,命在旦夕。医院请了胡希恕、刘渡舟等几位老中医会诊,经胡老开方调治,单老第二天即通便,一周后出院。胡老的指导原则是《内经》中所载“小大不利治其标”,遂用峻剂大柴胡汤合桃核承气汤先通二便,似险而实稳,数剂即愈。本书127页详细记录了这个故事,有兴趣的读者可自行阅读。

“方证对应”看起来似乎就这么简单,但也不简单。

方证对应的关键有二:烂熟经文,直取病机。

唯有烂熟经文,关键时刻才能下意识想到供选择的经方;唯有排除杂症干扰,直取病机,才能挑出最合适的经方,避免堆砌药物的低级行为,而且在病情发生关键变化时才能及时调方。

要说烂熟经文,没人能强于计算机,但要说到直取病机,高明的人类医者仍然独领风骚。胡老两样都很擅长,所以才能成为经方“谨守病机派”大家。

其实,所谓“方证对应”,比较简单地讲,就是能够体现病机的关键舌、脉、症与适宜经方的对应。

大家知道,伤寒各条其实讲的基本就是各种临床表现(主要是舌、脉、症),最后来一句“某某方主之”,看似杂乱,实则“机隐其中”。各家注解就是用各自的理论体系把这些看似凌乱的临床表现和主方系统化、规范化。

但事实上,千年已过,仍没有哪家注解成功地统一了中医伤寒理论界,反倒是临床学子们越来越无所适从。

这种情况下,胡老的思路就非常值得借鉴。先生临证没有那么多花哨,就是抓关键的“舌、脉、症”,找到对应经方,知犯何逆,随证治之。

可贵的是,胡老这种思路相对固定、简捷,“舌、脉、症”是客观事物,经方条文来自伤寒原书,不涉及各派理论纷争,后学容易上手,计算机程序的编写也有了稳固的基石。

看似不求甚解,实则大巧若拙。

在临床上,患者不可能完全照着伤寒经文患病,但表现虽有出入,机要之处却大多相通,而高明的医者就在于“察同舍异”,正如仲景描述小柴胡汤运用之机,“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

“中医大脑”,就是要在大数据支持下,抓住这个关键的“但见一证便是”,其他皆余事。

20世纪70年代,河北某保密工厂发生火灾后导致的化学药物集体中毒事件,数十人奄奄一息,现代医学并无良策,经刘渡舟先生出手,只凭两句话解决,“呕而发热者,小柴胡汤主之”,“正在心下,按之则痛,小陷胸汤主之”。此事由其随行弟子郝万山先生亲述,现场目击者甚众。

数十人病危,虽症状各异,但必有相通之关隘,以区区二方解决,先生之心法,正在“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当然,具体诊断过程肯定没这么简单,先生必定有一个仔细观察、周密思考的过程,但贵在“察同舍异,多谋善断”,否则,临床信息搜集越多,可能越“不知其要,流散无穷”。

进一步而言,“但见一证便是”并不是不负责任的“断章取义”,而是洞察战场综合态势后的“擒贼先擒王”,死读书者不如不读。

再说说“药对”——

所谓“药对”,就是中药的“基本战斗组合”。

如果把一个方剂比作一支军队,药对就是最基础的“班排”级别,也就是最基层的功能单位,往往长期搭配作战,彼此感情深厚。

“中医大脑”临证之际,对经方的加减基本上是以药对为基本单位,并非见一症增一药。抗倭英雄戚继光,凭借几名普通士兵组成的“鸳鸯阵”,就能大败日本浪人高手,正是另一种形式的“药对”。

举个例子,仲景治咳嗽,往往喜欢用“细辛、干姜、五味子”;降冲逆,喜欢用“桂枝、龙骨、牡蛎”;和解少阳,喜欢用“柴胡、黄芩”;去心下痞,喜欢用“连、芩、姜、夏”;等等。

只要细玩伤寒,反复参校,这些药对都能总结出来。须注意的是,我们用药理虽可以解释这些药对的功能,但如果事先不知道这些组合,仅凭药理分析,却很少有人能倒推出来。

由此可见,伤寒经方之理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与其花费大量时间去云里雾里地解释,不如先抓住运用的机要。

而要抓住运用机要,就需要大量临证、对比、总结,历代伤寒大家基本都在这个圈子里循环,“中医大脑”的优势,就是能以极快的学习速度吸收历代明医积累的大数据,同时在临床上不断“进化”,这比现在的学生跟随老师抄方效率提升不知凡几。

“中医大脑”并非只进不出,经过学习、总结、提炼后的成果也会和人类医者共享,其中,每次用方的药对关系图就是本书精髓之一。下面两幅药对关系图是本书《医案3“瘀血型”红斑狼疮的针药结合对治》中的核心,也是所用方剂的脏腑、筋骨和脉络。反复熟悉这些图,人类医者的知识体系也会进一步系统化、条理化。说白了,这就是一个超级学霸的学习笔记,来于众人之智,也必将回馈众人。

除此之外,书中各医案还附有各种表格:脉症与体质的关联、体质特点、单味药分析、药对分析、重要结构符合方剂、可作为方根的结构符合方剂、方剂的组成药物列表、方剂的主治列表、单味药药性对比等。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些表格看似简单,但都源自历代明医的积累,由开发团队提炼而得,“中医大脑”的诊断正是奠基于这些关键数据,而且,还在不断总结优化中,正是“人人为中医大脑,中医大脑为人人”。尤其对于初学中医者,这些数据都是很珍贵的“学习笔记”,乃入门之捷径。

当然,这些数据并非绝对,由于患者所处时空不同,先天体质也有差异,相同病机外现的“舌、脉、症”和适宜主方仍有出入,这将进一步加大医者诊断的难度,但万变不离其宗,而医者贵在知常达变。

对此,人类医者就需要大量临床经验对诊断进行调校(有时候还需要计算运气变异),这也是中医各地方性流派兴起的客观原因。很多医院各中医科室,在核心人物的带领下,长期实践后,都会形成一些经验方,常规中医理论能解释但并不能直接推导出这些方子,也是这个道理。

对计算机而言,依靠的就是大数据,准确地说,就是各地海量人类医者的临证数据反馈。只要有足够高明的算法,就可以提炼出其中数学规律,再反馈给各地医者,进一步指导实践,形成良性循环。

创业之初,以林大栋博士为首的专家团队,运用伤寒方证对应的思路,在对以《伤寒论》为主的历代中医典籍梳理之后,筛选了部分经典方剂,录入数据库,再以高明的算法将其有机组织起来,就形成了“中医大脑”的雏形。之后,在各种算法工具和临床反馈数据的长期滋养下,“中医大脑”也越来越茁壮。

在某种程度上,“中医大脑”就像一位不知疲倦、记忆和运算超强、拜古今中医大家为师、与现今医师为友的“超级学生”。

在诞生之初,他也曾蹒跚学步,但走到今天,在不断积累的临证数据和快速发展的人工智能技术共同支持下,其临证水平已不可忽视。无论专家们如何争议,患者关心的永远只有疗效,问止中医公司在国内外已经站稳脚跟,就是明证。

最重要的是,他还只是一个“孩子”,未来前程不可限量,这也是我为什么称其为“明日中医”的原因。

就像汽车和计算机已经成为现代人的基础工具,在未来,“中医大脑”很可能成为中医大夫的常用工具。道理很简单,在入门之初,这是一种相比传统模式更加高效稳定的学习、临证方式,而在人类历史中,留存下来的技能总是效率更高的。汽车一旦出现,马车的离去还会远吗?

当然,工具永远不能代替人类的主观能动性,一名精锐的特种兵和一个平头百姓,即使手里拥有相同的武器,战斗力还是不可同日而语,“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同样适用于中医界。

目前,计算机并不能很好地理解《内经》,而《内经》是伤寒之源,在中医界顶层,仍然是精通内难的人类医者占据,他们对伤寒的理解也并非局限于“方证对应”。但毕竟顶层有限,历史也早已证明,各位绝顶高手的微妙心法并不能稳定传承,对于大多数普通医者而言,一条确定、清晰、可靠的杏林入门之路非常重要。这也是本书社会意义之所在。

在中医界,有些人囿于格局,限于末技,有些人崇尚玄谈,轻于实证,其实执于两端皆不可取,唯有仰望星空,脚踏大地,追随先贤,硅步千里,才是岐黄正路。

综观历史长河,人类的发展史,就是工具的发明史。过去发明的工具基本是人类体能的延伸,自计算机出现以后,人工智能开始孕育,以后的很多工具将是人类智能的延伸,谁能抢占先机,就可决胜千里。

说到底,“中医大脑”不过是人工智能在中医领域的锋芒初露,在其他很多领域,这个趋势同样不可阻挡,依靠人海战斗的时代终将一去不回,未来我们是傲立潮头,还是溺于海浪,只在一念之间……

本文作者:朱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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